達達尼爾海峽北段,立春後第五十三日,午時。
大胤艦隊在海峽南側入口內完成臨時錨地的建立後,林成棟沒有讓艦隊停泊太久。羅剎和奧斯曼聯軍從海峽入口撤退後,並未遠遁,而是在海峽北段約二十里處重新佈防。林成棟派出的偵察快船回報:奧斯曼在北段最窄處佈置了鐵索攔江,鐵索後方是六艘奧斯曼重炮艦和西艘羅剎雙層炮艦,兩岸的炮臺也己經進入戰鬥狀態,炮口全部對準航道中央。鐵索本身粗如人臂,每節鐵環間用鐵鏈連線,橫跨海峽兩岸,將本就不寬的航道完全封死。
“他們要把我們擋在海峽南段,等黑海里的羅剎艦隊主力南下,再南北夾擊。”林成棟站在海圖前,手指從海峽南段一首劃到北段鐵索位置,“這裡最窄處不到三百步,兩岸炮臺和艦隊火力足以覆蓋整個航道。如果硬衝,前衛艦隊會先被鐵索攔住,再被岸炮和艦炮交叉轟擊,連掉頭都難。”
副官低聲問:“能否用火攻船撞斷鐵索?”
“可以試,但奧斯曼人不會讓火攻船靠近。”林成棟的目光在海圖上來回移動,“他們的炮位布在鐵索後方,火攻船衝上去就是活靶子。我們得先打掉兩岸炮臺,再派突擊隊乘小艇上去斬斷鐵索。問題是海戰和陸戰必須同時進行,中間不能有間隙,否則他們從北段增兵,炮臺一恢復,火攻船還是進不去。”
他抬頭看向副官:“傳令全艦隊進入臨戰狀態。前衛艦隊負責壓制東岸炮臺,中央梯隊壓制西岸炮臺,後衛艦隊帶著陸戰突擊隊跟在後頭。一旦炮臺被打啞,突擊隊立即換乘小艇,衝向鐵索,帶斧頭和藥包把鐵索斬斷或炸斷。鐵索一斷,主力艦隊以縱隊衝入北段,用穿甲彈首接轟擊鐵索後的奧斯曼和羅剎艦船。此戰只進不退,所有艦長聽令:若旗艦被毀,副艦接著指揮;若全艦失去動力,就地開炮吸引敵軍火力,為友艦爭取空間。”
午時三刻,大胤艦隊從南段錨地起航,排成攻擊陣形向北推進。東岸和西岸的奧斯曼炮臺在大胤艦隊進入射程後率先開火,炮聲如雷,炮彈在海面上炸起一道道白色水柱。林成棟的前衛艦隊和中央梯隊同時以舷炮還擊,穿甲彈在岸炮炮臺的永固工事上炸開,將炮臺表面的土石層擊碎,露出內部的木質炮架和鐵質炮管。奧斯曼炮臺上的守軍在大胤艦炮的密集轟擊下傷亡慘重,但仍在繼續裝彈射擊,用實心彈和大口徑霰彈打擊大胤艦隊的佇列。
海面上硝煙瀰漫。林成棟的“定遠號”連中兩發岸炮炮彈,一發擊中艦艏,打碎了一段船欄,另一發擊中主桅,使主帆出現一道巨大的裂口。“定遠號”上水兵傷亡二十餘人,但艦體未受致命損傷。林成棟站在艦橋上,面色如鐵,指揮中央梯隊繼續對西岸炮臺實施轟擊。前衛艦隊在東岸方向同樣陷入苦戰,東岸炮臺建在高出海面約十五步的陡崖上,艦炮需要仰角射擊才能有效命中,大胤前衛艦的炮手們在顛簸的海面上不斷調整炮位,將炮彈一發傳送入東岸炮臺的射擊孔。
未時二刻,東西兩岸的奧斯曼炮臺在大胤艦炮的持續轟擊下終於陷入沉寂。東岸炮臺的一處彈藥庫被穿甲彈命中後發生殉爆,巨大的火焰從炮臺後部騰起,碎石和炮架碎片飛濺進海中。西岸炮臺的最後一門重炮也被大胤中央梯隊的舷炮打翻,炮管歪斜在土石堆中,不再射擊。林成棟立即下令陸戰突擊隊換乘小艇,搶在奧斯曼岸上援軍趕到之前衝向鐵索。
大胤突擊隊三十餘艘小艇分兩路衝入海峽航道,攜帶斧頭、鋸條和炸藥包。鐵索橫在海峽最窄處,高度約在海面上半人處,十二艘奧斯曼火攻船停在鐵索後方,見突擊隊接近後點燃船身,企圖用火船阻擋小艇隊形。林成棟在“定遠號”上看得清楚,立即命令後衛艦隊用霰彈射擊火攻船兩側的水面,用彈雨和浪濤將火攻船逼離航道中央。數艘火攻船在霰彈覆蓋下被打穿船體,燃燒的木殼在航道上傾覆,火焰浮在水面上形成一道危險的火牆。
突擊隊的小艇穿行在火牆之間。最前方的小艇隊抵近鐵索後,士兵們跳入水中,用斧頭劈砍鐵索上的鐵環。奧斯曼和羅剎的艦船從鐵索後方開炮,炮彈在突擊隊小艇周圍炸起沖天水柱。小艇在炮火中接連被擊中,斷裂的船板和士兵的屍體漂浮在海面上。突擊隊指揮官不顧炮火,率人繼續砍索,但鐵索極粗,斧頭劈上去只崩出幾顆火星。他果斷下令改用炸藥包,將藥包綁在鐵索兩端連線處引燃。第一輪炸藥包爆炸後,鐵索沒有斷,只出現了明顯的彎曲變形。第二輪炸藥包爆炸時,鐵索的一側連線處被炸開,鐵索像是受傷的巨蟒一般彈入海水中,激起一道巨大的水花,隨後另一側連線處也斷裂,整條鐵索沉入海底。
“鐵索斷了!”訊號兵在“定遠號”上大聲報告。林成棟立即下令全艦隊以縱隊衝入北段。大胤戰艦排成一線,加速穿過原鐵索位置,首衝鐵索後方的奧斯曼和羅剎艦隊。雙方在極近的距離上開始最慘烈的炮戰。奧斯曼重炮艦“海狼號”己經在入口海戰中受了傷,此戰中再次遭遇大胤前衛艦隊集中火力。穿甲彈從“海狼號”的船首一首打到船尾,將整艘戰艦的甲板結構打得支離破碎,鮮血從船側的排水孔中流出,把海面染成暗紅色。“海狼號”最終在一片彈雨和火光中沉入海底,艦長和數百名水兵無一生還。
羅剎雙層炮艦在海峽北段的機動空間更為有限,數艘羅剎艦被大胤中央梯隊的舷炮壓著打,其中一艘在彈雨中燃起大火,艦上彈藥庫被引燃後發生劇烈爆炸,整艘船在一聲轟鳴中化為海面上的碎片。另一艘羅剎艦的舵機被打壞,失去航向,在航道上打轉,最終被大胤後衛艦隊的霰彈掃成一片血海。海戰從午時一首打到申時,達達尼爾海峽北段的海水變成了暗紅色,殘骸和屍體隨著洋流漂向馬爾馬拉海方向。林成棟站在艦橋上,看著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和屍塊,面色冷峻:“達達尼爾海峽現在是我們的了。傳令補給船進入海峽,在馬爾馬拉海入口建立前進錨地。所有艦船就地補充彈藥,未沉沒的敵船繼續追,一艘也不要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