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晨風裹著細密的冰碴從西北方向刮來，宋鉞站在“鎮海號”艦橋上，雙手按著冰冷的船舷欄杆，望遠鏡中的北海海面灰白如鉛。遠處不列顛島東南角的輪廓己經隱入海霧，東側易北河口的淺灘像一條灰黃色的長舌伸入海中，數艘贏桑巡洋艦的帆影在淺灘外若隱若現。
“贏桑人在易北河口擺了個半月陣。”宋鉞放下望遠鏡，轉頭對身旁的副將韓越說，“五天了對峙，他們以為我們不敢繞過。傳令全艦隊，卯時三刻起錨，全軍向東北方向進入波羅的海，不和他們打前哨。補給船隊留在北海，由後衛艦隊護衛，繼續牽制易北河口的贏桑巡洋艦。主力十七艘戰艦縱隊前進，從西蘭島東側水道突入波羅的海。贏桑人要麼跟著進來，要麼在波羅的海口子上乾著急。進去以後，把哥本哈根的港口給老子端了，讓整個北歐都知道大胤艦隊來了。”
韓越猶豫道：“將軍，波羅的海入口水道極窄，芬蘭灣外有冰排，哥本哈根附近水淺礁多。若贏桑艦隊抄到後面封住峽口，我們進去了就等於被關在波羅的海里。”
“出來？”宋鉞冷笑，“沒打算那麼快出來。蘇瑾陛下命我切斷贏桑本土與東歐的海上通道。哥本哈根的位置是關鍵，誰佔住西蘭島，誰就掐住了波羅的海的喉嚨。贏桑的艦隊在易北河口跟我們耗，他們的補給線比我們更長。我們進去之後在他們的海上動脈上扎一刀，他們不回來追也得回。傳令，全軍起錨！”
卯時三刻，大胤第三艦隊在灰濛濛的晨光中轉向東北。十七艘主力戰艦分成前後兩個梯隊，艦首破開暗灰色的海水，如同一條黑色的鐵鏈向波羅的海入口游去。易北河口附近的贏桑巡洋艦很快發現了大胤艦隊的異常機動，急急打出旗號並起航追趕。但宋鉞讓後衛艦隊和運輸船隊攔在易北河口外，用舷炮向追趕的贏桑巡洋艦打了幾輪攔截炮火，贏桑巡洋艦在炮火和後衛艦隊的堵截下被遲滯在了河口附近。
海面上風大浪急，主力艦隊以九節航速向東北方向疾進。一個時辰後，大隅島和西蘭島之間的狹窄水道出現在視野中。水道的入口處風浪更猛，兩邊的海島岸線低矮灰暗，海水在礁石之間翻湧著白色碎沫。宋鉞下令前導艦減速，用測深錘連續測深，主力艦隊排成單列縱隊，在險窄的水道中小心透過。
“這一路全是水雷和淺灘，若是在這裡被贏桑的岸炮埋伏，隊形就是活靶子。”韓越站在宋鉞身後，目光緊盯著兩岸。宋鉞沒有回答，但同樣注視著北岸的森林線。此處己是丹麥王國的地界，而丹麥是贏桑的盟友。如果贏桑己經通報哥本哈根港守軍，大胤艦隊透過西蘭島時很可能會遭到岸炮攻擊。
巳時西刻，大胤主力艦隊通過了入口水道最窄處。正當旗艦剛轉入較寬海面時，北岸方向突然響起沉悶的炮聲。丹麥的岸防炮臺開火了，炮彈從西蘭島北側的山丘後飛來，落在艦隊前方和側翼的海面上，炸起一道道暗綠色的水柱。其中一發炮彈擊中了大胤前衛艦“劍門號”的船首，將船首斜桅打折，碎木紛飛。
“不要還擊岸炮，全艦隊加速透過！”宋鉞厲聲下令，“韓越，帶你的人用側舷炮壓住岸炮，給主力爭取時間。其餘艦船繼續北上，不要停！我們不能被岸炮拖在這個窄口子上！”
韓越領命下艦橋，帶著三艘炮艦脫離主隊，沿西蘭島北岸的淺水區展開，用側舷炮向丹麥岸炮陣地轟擊。大胤炮手在搖晃的船甲板上穩住身形，將一發發穿甲彈砸向北岸的山丘炮位。丹麥岸炮在密集的艦炮打擊下開始出現間歇性停頓。主力艦隊趁此機會全速透過危險區，向波羅的海深處挺進。
午時西刻，哥本哈根港外的海面出現在大胤艦隊面前。宋鉞站在“鎮海號”艦橋高處，用望遠鏡看著這座北歐名港的輪廓——灰色的石質城牆沿海岸延伸，港口內桅杆如林，數艘丹麥戰艦和贏桑巡洋艦停在錨地裡，似乎尚未完全反應過來。宋鉞沒有猶豫，令主力艦隊在港口外擺開炮擊陣形。
“對準港口內的軍艦和船塢打。穿甲彈先打軍艦，爆破彈打岸上船臺和庫房。丹麥今天要流血。”宋鉞的聲音在海風中冷硬如鐵。大胤主力戰艦側舷齊鳴，穿甲彈和爆破彈從海面上傾斜過去，哥本哈根港內頓時火光沖天。三艘丹麥戰艦尚未來得及起錨，便被密集的穿甲彈擊中，船身破裂，帆具燃燒，水兵們從甲板上跳入冰冷的海水中。港口的丹麥岸炮開始還擊，但炮彈多落在艦隊前方，射擊精度不高。大胤艦隊如入無人之境，在哥本哈根外海持續炮擊近半個時辰，首到港口的船塢和庫房被火焰完全吞沒。
宋鉞在確認港內軍艦全部癱瘓後，下令艦隊向北繼續移動，進入波羅的海腹地。他沒有在哥本哈根停留，而是帶著主力向芬蘭灣方向開去。他知道，贏桑本土的大艦隊現在一定接到了哥本哈根被襲的訊息，正在從西面衝入波羅的海。他的艦隊要搶在贏桑艦隊追到前，在芬蘭灣入口找到一塊有利陣地，然後回頭與贏桑主力決戰。
“蘇瑾陛下要我們攪翻北歐的海，那就在芬蘭灣外等著贏桑。”宋鉞對韓越說，“他們來多少，我們就沉多少。大胤海軍的旗子要插到波羅的海最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