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數日的戰報像潮水一樣湧入竹廬。林成棟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大捷讓大胤海軍的聲威達到了新的頂點，但宋鉞的艦隊在波羅的海西端的進展並不順利，贏桑海軍在易北河口以北重新集結，封鎖了北海與波羅的海之間的通道，宋鉞在海上與贏桑艦隊對峙數日，未能突入波羅的海深處。高加索方向，沈戰的北線大營被瓦西里奇襲燒燬，雖然高地南坡防線仍在大胤手中，但補給困難己經顯現。北非方向，陳顯忠在主動出擊後遭奧斯曼登陸部隊的小股反撲，哨站守軍打退了對方，但彈藥又開始吃緊。喀斯特地貌區，山地步兵旅在血戰後請求增援，但大胤己經抽不出太多新兵。所有戰線都在向蘇瑾傳遞同一個訊號：全面戰爭己經開始，但大胤的家底在西線開戰之後正在被急劇消耗。
蘇瑾站在龍案後，手邊堆滿了戰報和各地送來的傷亡清單。她將這些戰報一份份看完，硃砂批示一份份寫下，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李心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翻開一份傷亡清單時微微停頓了一下，那上面是高加索北線大營被燒後的陣亡名單，裡面有二十幾個名字被硃筆圈過，其中包括最早從博多港隨沈戰出征的幾名老校尉。
“沈戰沒有要退，宋鉞還在等風，林成棟己經進了博斯普魯斯，陳顯忠還在北非，山地步兵旅還在喀斯特。”蘇瑾放下最後一份戰報，抬起頭看著李心墨，“他們都在各自的戰場上撐著。補給線吃緊，我比誰都清楚。從今日起，大胤本土再行第三次全面動員，所有能打仗的人全部編入新兵營。工匠坊日夜開工，全部生產彈藥和火器。各港口的商船全部徵為軍用，只保留漁船和少量運輸船。歐洲戰場上沒有商人，只有士兵和死人。”
李心墨低聲問：“第三次動員之後，大胤沿海各港的貿易會完全中斷。對東洋和南洋的貨物也會停掉。內地財源若斷，糧草怎麼辦？”
“糧草從羅剎和歐洲的土地上徵。”蘇瑾的聲音極冷，“大胤的兵打到哪裡，就從哪裡取糧。打下來的每一座城，城裡的倉庫就是軍糧庫。農田裡的莊稼就是軍糧。還要什麼貿易？全面戰爭，就是要用敵人的血和糧來養大胤的軍隊。”
她走到沙盤前，用手指在羅剎帝國的疆域上劃了一個巨大的圈：“高加索是南門，博斯普魯斯是咽喉，波羅的海是北門。現在南門還在打，咽喉己經捏在手裡，北門還沒開啟。傳令宋鉞：不要再在波羅的海西端和贏桑艦隊對峙了。繞過他們，從北海東側北上進入波羅的海，首接切斷贏桑本土與東歐大陸之間的海上通道。他要是怕贏桑艦隊從後面追，就讓運輸船隊和後衛艦隊斷後，主力繼續向前。大胤海軍打仗，從來不打對峙戰，只打穿插戰。”
她頓了頓，又對李心墨說：“北非和喀斯特兩個方向，再各補一批火器和藥品，兵員從第三次動員中抽調二十個新兵營，其中十個營給北非哨站和西進部隊，十個營給高加索北線。告訴他們，再難也要把戰線向前推。每推進一步，就離歐洲的腹心更近一步。現在停下來，前面所有流的血都白費了。”
竹廬外的海風從南面持續吹來，帶著潮溼的鹹味和遠處海鷗的鳴叫。蘇瑾站在沙盤前，目光掃過羅剎、奧斯曼、東麗和贏桑的每一處重要港口和城市。她的手中握著一根竹籤，慢慢地從高加索山脈北麓劃過南俄草原，劃過第聶伯河，劃過涅瓦河，最後停在聖彼得堡的位置上。
“繼續打。”她說，“打到聖彼得堡變成血城，打到羅剎人再也不敢提反水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