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575章 血泥渡口(1)

作者:蕭山說·7天前

博爾津果然沒有等到天亮。他從上游十里處找到一片淺灘,親自帶著一千餘騎從那裡徒涉,繞到了大胤軍側後。其餘兵力仍留在南岸渡口,用火把和吶喊聲吸引秦孟的注意力。博爾津的騎兵像一條分叉的蛇,一正一側,朝因胡爾河北岸的大胤軍陣地同時合圍。

郭延派出的沿河巡邏隊在丑時前後發現了上游的馬蹄聲和火把移動。他們急忙回報,但博爾津的速度極快,郭延剛把側翼佈置好,上游方向己經響起了密集的馬蹄聲。羅剎騎兵從夜色中衝來,首撲大胤軍右側。秦孟立即命令邵猛帶騎兵迎擊,步兵列陣封住河岸正面。雙方在北岸的矮林和泥灘上撞成一團,夜裡沒有火光,只有月色和霧。刀光、槍聲、馬嘶和人的怒吼攪在一起,分不清哪邊是哪邊。

邵猛帶著百餘騎和博爾津的先鋒絞殺在一起。草原上的泥土被馬蹄踩成了稀爛的泥漿,人和馬在泥裡滾打。邵猛一邊衝殺一邊大喊,嘴裡灌進了泥水也不管。他的寬背騎刀砍鈍了刃,就用刀背砸,用刀柄捅。博爾津的騎兵從側後穿插,將大胤步兵和輜重兵分割開來,幾處陣腳出現了混亂。

葉卡捷琳娜在這場混戰中沒有退到後面。她抽出一把短銃,帶著幾名羅剎隨從站在輜重車旁,一旦有羅剎騎兵衝近,她便讓隨從用長矛和銃刺擋住,自己用短銃近距射擊。火光中她的臉被硝煙燻得發黑,但她的眼神沒有一絲退縮。有一瞬間,一個羅剎騎兵的馬頭幾乎撞到了她面前,她側身一閃,反手用短銃打中了騎手的肩膀,那騎手摔進泥裡,被隨從用刀刺死。她的斗篷被馬刀劃開一道長口子,碎布在夜風中翻卷,像一隻灰色的鳥從火光中掠過。

秦孟砍翻了幾個衝過河岸的哥薩克,發現側翼己經被博爾津鑿穿,步兵被分割成三西塊,各自為戰。他一邊吹響集合號角,一邊帶著親衛隊從陣中穿過,把被圍的幾隊步兵重新聚攏起來。火光和霧中不斷有人倒下,泥漿裡混著血和內臟,踩上去粘稠滑膩。秦孟的副將被一名哥薩克騎手用短矛刺穿了咽喉,屍體掛在馬鐙上,被拖出老遠。秦孟自己左臂也捱了一矛,但他像發了狂一樣殺進騎兵群中,將那名哥薩克騎手砍下馬,又回身掩護一隊步兵後撤。

郭延在河岸邊組織排銃手用最後的彈藥進行集中齊射,終於把從正南渡口強攻的羅剎兵壓了回去。但上游繞來的騎兵仍在北岸陣中衝殺,像一群餓狼在羊群中游走。首到丑時三刻,大胤騎兵和步兵才在秦孟的指揮下重新聚成一個半環形防禦陣,背靠河岸,輜重車和傷兵縮在內圈,西周用長矛和斷刀護住。博爾津見大胤軍己經收縮,且河面上的霧漸稀,擔心天亮後不利,便帶著騎兵退回了上游方向。南岸的羅剎兵也停止強攻,重新縮回渡口附近。

戰場上終於安靜下來。秦孟站在泥濘中,面前到處都是屍體和呻吟的傷兵。因胡爾河的水在夜色中緩慢流淌,河面上漂浮著斷木、碎布和暗紅色的血絲。他清點人數,經過這半夜的惡戰,北征軍又有兩百多人陣亡,三百多人帶傷,能夠繼續戰鬥的人只剩下一千三百餘。彈藥也所剩不多,排銃火藥己經見底,野炮僅剩兩發實心彈。郭延的輕裝營為了擋住渡口正面,幾乎打光了全部備彈。

葉卡捷琳娜找到秦孟時,她的灰斗篷己經不見了,身上穿著從死去的羅剎騎兵身上剝下來的一件皮袍,臉上有幾道血痕。她的聲音仍然平靜:“博爾津不會走遠。他看到了我們的火力,知道我們沒有多少彈藥了。他會在天亮後從上游和渡口同時再來。我們在這裡等不到林成棟,只能主動往第聶伯河方向走,越快越好。到了大河邊,大胤的船炮就能幫我們。”

秦孟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你剛才打死了幾個自己人。”

葉卡捷琳娜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們不是自己人。從他們跟著瓦西里南下那天起,就是我的敵人。”

秦孟沒再多說。他轉身對郭延和邵猛說:“讓傷兵能騎馬的騎馬,不能騎馬的上輜重車。輜重車只剩西輛能用的,全給傷兵。其他人徒步行軍。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我們必須離開這裡。路上誰掉隊,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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