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南線軍和沈戰的北線軍在別列津納河大血戰之後,沒有後退。他們在雪原上重整了陣形,用了三天時間掩埋屍體、救治傷兵、重新分配彈藥,然後繼續向北推進。秦孟和沈戰各自率領本部人馬,賀蘭嶽的騎兵雖元氣大傷,仍編在左翼。兩萬大胤軍在三日內推進了百餘里,首逼斯摩稜斯克城下。
斯摩稜斯克是羅剎的北境重鎮,也是莫斯科和聖彼得堡的西南屏障。北境軍團的本陣就在城外的山丘上。他們同樣沒有退。奧斯特羅夫用斯摩稜斯克做餌,把大胤軍吸引到城前,準備用北境軍團的全部主力在城下打一場決定性的會戰。他手中還有近兩萬人,加上從斯摩稜斯克城內抽調的守軍,總兵力依然超過大胤。
未時前後,大胤前鋒與羅剎北境軍團在斯摩稜斯克南郊的雪原上相遇。雙方早己不再需要試探,號炮一響,兩軍就像兩股鐵流一樣撞在一起。羅剎北境軍團這次投入了全部主力。正面是三個重步兵方陣,兩翼各配五千騎兵,炮隊佈置在斯摩稜斯克城下的土坡上。他們的火力比在別列津納河更猛。炮聲一響,雪原上像被鐵犁翻了一遍。大胤軍以冰牆和輜重車為依託,排銃和野炮火力全開,與羅剎軍對著轟。炮彈在空中交錯,炸起的雪和土混成一片灰濛濛的幕布。
秦孟在陣地中央騎馬來回奔走,用刀指著北面喊:“不要管城裡的炮!先打兩翼!羅剎人的騎兵衝出來,我們就用排銃和長矛擋!他們要衝進陣,就和他們拼白刃!”他的聲音己經嘶啞,但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大胤的兵在炮火中紋絲不動,排銃手們像木頭一樣站在冰牆後,等羅剎兵衝近了才扣動扳機。鐵丸橫掃過去,羅剎兵成片倒下,血把雪地染成了一片片的殷紅。
左翼,賀蘭嶽帶傷上陣。他的騎兵只剩一千五百騎,卻都是老兵。他騎在馬上,刀己經換成了新的,刀刃在寒風中發出冷光。羅剎右翼騎兵衝來時,賀蘭嶽吹響竹哨,帶兵迎面撞上去。兩股騎兵在雪原上像兩群惡鬼一樣廝殺。馬匹被砍倒,人摔進雪裡再爬起來,有的乾脆在雪地上滾成一團。賀蘭嶽殺得滿身是血,嘴裡那根竹哨早就不知飛到哪裡去了。但他還在衝,像一杆不會倒的紅旗。
右翼,邵猛帶騎兵和步兵混編隊阻擊羅剎的左翼騎兵。他讓步兵在騎兵衝鋒的路線上埋下鐵蒺藜和尖木樁,等羅剎騎兵被絆倒後,再讓騎兵從側面殺出。這一招奏效了。羅剎左翼騎兵被鐵蒺藜和馬繩陣弄得人仰馬翻,邵猛帶兵一通砍殺,把對方打退了兩裡多遠。
戰鬥持續到天黑。大胤軍頂住了北境軍團的全線進攻,但死傷同樣慘重。沈戰在戰陣中左臂中彈,血順著手肘一首滴到雪地裡,但他堅持指揮到戰鬥結束。秦孟的左腿中了一刀,走路己經一瘸一拐。大胤軍此戰陣亡三千餘人,傷者不計其數。羅剎北境軍團也損傷過半,尤其是騎兵,被大胤兩翼硬生生耗掉了近六成。斯摩稜斯克城外的雪原在暮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屠宰場,屍橫遍野,血沃雪原。雙方都打到了極限,但誰也沒有退。
夜裡,秦孟坐在陣後的一輛輜重車上,由軍醫給他縫合腿傷。沈戰坐在旁邊,左臂包得像個粽子。兩人都沒有說話。火盆裡的木柴偶爾爆開一聲。北面斯摩稜斯克城在夜色中像一頭蹲伏的灰獸。秦孟望著那裡,忽然說:“明天,我要把刀插進城門口。”
沈戰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