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經完全黑了。基輔城頭的火把在寒風中搖曳,像一排疲憊的眼睛。葉卡捷琳娜披著灰鼠斗篷,站在城門內側的臺階上,目送最後一隊出城巡查的騎兵。馬蹄聲在石板路上清脆地遠去,城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重而悠長的悶響。城外的雪原上,幾個黑色的影子在矮林邊一閃即逝,像是被風捲起的碎葉。
“女皇,該回府了。”莉莎在她身後低聲說。這個被暗衛迷暈過的侍女,如今也佩上了短刀,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葉卡捷琳娜沒有回頭,只問:“今天出城巡查的人回來齊了嗎?”
“都回來了。郭延的輕裝營在城西和城南巡邏,沒有發現異常。但城北舊貨倉一帶有人說夜裡看見不明人影,大胤守軍己經過去搜查了。”莉莎回答。
葉卡捷琳娜點了點頭。她知道基輔不是鐵桶。城中的羅剎舊貴族有的己經降了,有的只是暫時低頭,心裡恨不得她死。尼古拉的暗衛雖然被清掉了一批,但誰知道還有多少人藏在城裡的某個角落。更讓她不安的是城外。基輔城周圍那些新倒向她的村鎮剛剛歸附,人心還像這夜裡的雪一樣飄忽。只要有幾場火,幾波流言,他們就會重新回到沙皇那邊去。
回到下榻的石樓後,葉卡捷琳娜沒有休息。她讓莉莎點上燈,鋪開南境地圖,用炭筆在基輔周圍的幾個標記點上畫了圓圈。那裡是她派出去的使者們正在爭取的哥薩克聚落和舊貴族領地。有的己經回信願意歸順,有的只回了幾個模糊的句子,還有的乾脆殺了送信的人。葉卡捷琳娜知道,那些殺了使者的人,己經在悄悄聯絡北方了。他們白天是平民,夜裡就是刀客。他們的刀不是衝大胤去的,是衝她來的。
亥時前後,郭延帶著人在城南一處老舊教堂裡抓到了兩個藏匿在鐘樓上的羅剎細作。經審問,他們是聖彼得堡派來的探子,任務是監視葉卡捷琳娜的出行規律。郭延親自帶人把他們帶到了石樓外。葉卡捷琳娜沒有見他們,只讓郭延把人交給秦孟留下的軍法官。半個時辰後,石樓外響起了兩記短促的刀聲。葉卡捷琳娜坐在燈下,手中的炭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
第二天一早,秦孟傳回了北面的訊息:別列津納河的血戰沒有打垮北境軍團,但大胤軍己經守住了陣線。秦孟還說,有一支羅剎偏師可能從東面繞向南境,目標是基輔外圍的村鎮和糧道。葉卡捷琳娜看完信,立刻叫來郭延和邵猛留下的守將:“北境軍團要打南境的後方了。從今天起,基輔城的糧倉和渡口全部增兵。城外所有新歸附的村子,讓村民把糧草送進城,送不了的就地燒掉。尼古拉要燒南境,我們就先把糧保住。”
她的聲音平靜而果斷,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刻。站在門口的郭延聽著,心裡卻微微一顫。他知道,這個女人正在把基輔變成大胤在羅剎南部最硬的一塊骨頭。她不是要躲在城裡等秦孟回來。她是要讓羅剎人知道,南境不再屬於沙皇,哪怕北境軍團南下,也啃不下基輔這根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