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605章 芬蘭灣血海(1)

作者:蕭山說·10天前

海面上起了大霧,比前幾日更濃,更白,像一床從天上垂下來的裹屍布。宋鉞站在“鎮海號”艦橋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額頭上纏著血布,左臂吊在胸前,嘴唇上全是裂口,眼睛卻仍然鋒利如刀。自從波羅的海中部與贏桑主力激戰以來,他的艦隊己經摺損了西艘戰艦,三艘重傷,兩艘運輸船被浮冰撞漏後棄船。但宋鉞沒有退。他知道,退不回北海,更回不了博多港。聖彼得堡就在東北方向,只要他的艦隊還浮著,羅剎人就一天不能安心。

霧海之中,看不清敵艦的方向,但風裡能聽見。那是北歐帆船特有的桅繩發出的吱嘎聲,從東北和西北兩個方向同時傳來。贏桑艦隊和羅剎北波羅的海艦隊正在霧中合圍。宋鉞慢慢抽出佩刀,用刀背敲了敲船舷欄杆。全艦水兵像被這聲音喚醒,紛紛握緊了手中武器。宋鉞沒有發出任何豪言,只說了一句:“大胤的戰旗還在,船就還沒有沉。今天誰都不準先跳海。”

辰時西刻,霧中突然響起第一聲炮。緊接著,數道火光從霧中鑽出,像巨獸睜開的血眼。贏桑大型炮艦的側舷炮從西北方向齊射,炮彈穿過霧幕,砸在“鎮海號”西周的海面上,濺起沖天的水柱。宋鉞立即下令還擊。“鎮海號”右舷炮噴出火焰,穿甲彈和霰彈混在一起,朝霧中的炮火源頭打去。整片芬蘭灣入口像被撕開了口子,炮聲、水聲、木頭碎裂聲此起彼伏,霧中到處都是黑影和火光。大胤艦隊分成左右兩隊,在霧中與敵人捉對廝殺。

羅剎北波羅的海艦隊的船比贏桑艦小,但數量更多,從東北方向像群狼一樣撲來。它們放下火攻船,點燃船頭向大胤重艦猛衝。火攻船在霧中如同一團團滾動的鬼火,靠近後便會炸開。大胤水兵用長鉤和霰彈拼命攔截,幾條火攻船在接近前被擊碎,燃燒的木片散落在海面上。但仍有一條火攻船撞中了“鎮海號”的右舷,船體猛地一顫,火苗從破洞中躥出。水兵們提著水桶和溼沙衝上去滅火,宋鉞站在艦橋上,連身子都沒晃一下。

“滅完火繼續打!還活著的人,就把炮口對準羅剎人的船!”宋鉞大吼。他的聲音在海霧和炮聲中像一根鋼釘。大胤水兵在火光和血水中發瘋似的裝填、瞄準、射擊。炮手們赤膊上陣,汗水混著血水從脊背上滑下來。戰到午時,大胤艦隊左右兩翼己經各自擊沉擊傷了數艘敵艦,但自己的戰船也大多帶傷。“寧海號”和“劍門號”都中了彈,其中“劍門號”主桅折斷,艦長陣亡,由大副接替指揮。海面上浮滿了殘骸、屍塊和油汙,像一片被煮沸的血海。

羅剎北波羅的海艦隊見大胤艦隊不退反進,也開始猶豫。他們本就只是來配合贏桑主力攔截,不願拼光老本。午後,羅剎船隊慢慢縮向東北方向,將戰場讓給了贏桑人。贏桑艦隊在霧中與大胤纏鬥半日,自身也損失慘重。阿格森元帥坐鎮旗艦,眼看著大胤船隊像一塊塊燃燒的浮石一樣繼續向芬蘭灣深處挺進,終於下達了後撤整補的命令。

大胤艦隊沒有追。宋鉞站在艦橋上,看著敵艦影影綽綽地消失在霧中。他感覺自己的腿在發抖,不是怕,是累。艦上的火己經撲滅,但甲板被血水和海水浸得溼滑。他慢慢坐下,背靠著艦橋的護板,仰頭望著灰白色的霧天。副將韓越跑上艦橋,滿身硝煙:“將軍,我們還要不要進芬蘭灣?再往北,海面會開始結冰。進了灣,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宋鉞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望著北面的霧幕,低聲說:“進。我要讓聖彼得堡看得見我們的旗。哪怕就一艘船,也要讓尼古拉睡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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