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的戰敗訊息一封接一封地送進冬宮,像一隻只沾了黑雪的信鴉,把壞訊息從白俄羅斯的凍土上帶進了這座冰城。尼古拉三世己經幾夜沒有脫衣睡過。他的眼睛下方有兩道深深的青黑,臉色像被寒風吹了三天三夜,又幹又灰。冬宮的御前會議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爭吵不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仗己經打到了國運攸關的時刻,吵是沒用的。
內務大臣將別列津納河的傷亡數字唸完後,議事廳裡又是一片沉默。那是一個讓所有人都難以接受的數字:北境軍團兩日死傷近八千,炮隊損失過半,西營糧道被燒。奧斯特羅夫公爵雖然沒有被免職,但聖彼得堡己經有人開始質疑他“以焦土斷敵糧”的戰略是否真的能拖到大胤崩潰。尼古拉三世用指節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彷彿那聲音能壓住廳中無形的恐懼。
“大胤人從高加索一路北上,奪了別里斯拉夫,佔了基輔,現在又在別列津納河擋住了我們最精銳的北境軍團。”尼古拉三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一柄在磨刀石上緩緩拖動的刀,“你們告訴朕,他們是靠什麼贏的?船?炮?還是那個女人?”
“是葉卡捷琳娜。”奧斯特羅夫公爵終於開口。他的臉色也不好看,但語調依然如常,“南境的人心倒戈,是我軍最致命的潰口。瓦西里和伊萬諾夫都被她的人頭許諾拖住了,結果她反過來用女皇的名義拆了我們的南牆。大胤的槍炮再利,也不可能在三個月內拿下整個南境。但南境人自己打開了城門。基輔是這樣,以後可能還會有更糟的。”
尼古拉三世眼中閃過一絲暴怒,但又迅速熄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葉卡捷琳娜己經成了一個比十萬大胤軍更可怕的敵人。她不是要佔領羅剎,她是在把羅剎從裡面撕開。如果讓更多南境貴族和哥薩克看到她活著,看到沙皇殺不了她,那麼羅剎的南大門就會徹底粉碎。
“朕己經派了暗衛。”尼古拉三世說,“但失敗了。她住的地方有重兵。現在她還在基輔,沒有隨軍北上。朕要的不只是她的人頭,還要她的人頭被所有人看見。你有什麼辦法?”
奧斯特羅夫沉默片刻,說:“大胤北征軍己經把主力推進到別列津納河。葉卡捷琳娜留在基輔,說明她想把南境變成大胤的後方。基輔城內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我們可以派一支特種小隊從北面繞至基輔,不在城中動手,而在她出城行營或巡查時用長程火銃狙殺。若殺不了她,就燒了基輔城外的糧庫和民屯。南境人既然信她,就讓他們看看,信了女皇的人,冬天會餓死多少。”
尼古拉三世眯起眼睛。他聽懂了。殺葉卡捷琳娜是其一,毀掉南境的後方是其二。只要南境重新亂起來,大胤北征軍的糧草就接不上。北征軍一旦斷糧,不用北境軍團動手,凍土就會替羅剎人殺人。他點了點頭:“準了。再給奧斯特羅夫派三千近衛軍,但不要走正面。從白俄羅斯東面繞過去。北境軍團在前面拖住大胤,這支兵去打他們的後方。這一仗,不是打他們的人,是打他們的命。”
奧斯特羅夫鞠躬領命。就在他準備退下時,一名侍從匆匆走進來,將一封加了火漆的急信遞到內務大臣手中。內務大臣展開掃了一眼,臉色微變:“陛下,波羅的海急報。宋鉞的艦隊在芬蘭灣外再次與贏桑主力激戰。我軍偵察艦發現,大胤第三艦隊己退向波羅的海中部,宋鉞旗艦‘鎮海號’受創嚴重。但他沒有退回北海,像是要與我軍和贏桑艦隊在波羅的海做最後一搏。”
尼古拉三世聽完,臉上居然浮起一絲冷笑:“宋鉞想死在波羅的海。好,朕成全他。讓贏桑人放開芬蘭灣,讓宋鉞進去。他進去了,就把他凍在冰灣裡。開春之前,波羅的海就是他的墳墓。”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胤的船到不了聖彼得堡。朕要蘇瑾知道,海路陸路,羅剎都不會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