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摩稜斯克陷落的訊息在三天後傳到了基輔。那是一個晴朗的清晨,陽光照在基輔的雪頂和金色的教堂尖塔上,像給這座血城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葉卡捷琳娜站在城北的官道口,聽完秦孟的軍報,久久沒有說話。信使跪在地上,額頭的汗在冷風中結成細小的冰珠。葉卡捷琳娜終於開口:“斯摩稜斯克拿下了。大胤的兵還剩下多少?”
“秦將軍在信中說,南線軍能戰之兵己不足萬人。北境軍團殘部退向維亞濟馬方向,暫不敢反撲。但大胤軍同樣無力追擊。所有野戰炮彈和排銃彈藥己基本耗盡,糧草雖得到斯摩稜斯克城中的部分補充,但無法支撐長期駐守。”信使回答,“秦將軍請女皇殿下儘速北上。他說斯摩稜斯克是大胤北進的橋頭堡,沒有女皇坐鎮,南境羅剎人不會真正歸心。”
葉卡捷琳娜沒有再問。她回到城內,把基輔的城防和糧政交給郭延和留下的守將,只帶了一百名護衛和幾名羅剎隨從,當天下午便從基輔出發,沿第聶伯河北上。馬車和騎馬護衛在白雪覆蓋的官道上飛馳,像一條細長的黑線。葉卡捷琳娜坐在車中,懷裡抱著一疊文書。那些是她沿途收到的南境貴族和哥薩克部落送來的效忠信。信裡的字有工整的貴族花體,也有歪歪扭扭的哥薩克字跡。每一封上面都畫著十字,或者按著手印。葉卡捷琳娜知道,這些信不是因為她活著,而是因為大胤的刀己經架在羅剎的脖子上。可她沒有揭穿這一點。她要把這些人心捏在手裡,帶著他們一起往北走。羅剎帝國太大了,只有她能讓那些搖擺的人相信,大胤的刀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三日後,葉卡捷琳娜抵達斯摩稜斯克。城外的雪原上還殘留著大戰後的痕跡。燒焦的輜重車、斷裂的刀槍、被雪半掩的人馬屍骨,都在陽光下露出猙獰的輪廓。大胤兵正在城外掩埋屍體,一隊隊士兵沉默地挖坑、抬屍、填土。空氣裡還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這塊土地自己撥出的氣。葉卡捷琳娜從馬車上下來,看到秦孟在城門口等她。秦孟比上次更瘦了,眼窩深陷,走路仍然一瘸一拐。他看見葉卡捷琳娜,想行個軍禮,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只點了點頭:“你來了。”
葉卡捷琳娜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幾眼:“你還能打嗎?”
“能。”秦孟說,“斯摩稜斯克拿下了,但對面還有莫斯科。大胤的兵要走過去,要穿過一整片凍死人的平原。我需要你把南境穩住,讓糧草和兵員能一路送上來。”
葉卡捷琳娜點頭。她沒有說多餘的話,跟著秦孟走進城中。斯摩稜斯克的街道上還留著巷戰後的痕跡,斷牆殘垣間偶爾還能看到沒有清理乾淨的血跡。大胤兵在街口設崗,民眾躲在家裡,只從門縫裡向外窺視。葉卡捷琳娜進城後,立即讓人把城裡的羅剎舊官員和倖存的貴族召集起來。她站在城中心的小廣場上,腳下是一塊被血染過的石板。她對那些人說:“斯摩稜斯克己是葉卡捷琳娜女皇的城市。沙皇的北境軍團逃了,但我會留下。你們也不必再怕尼古拉。因為我在這裡,他的刀就夠不到你們。”
人群中有人跪下,有人開始哭泣。葉卡捷琳娜知道,這哭裡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慶幸。她轉頭望向北面,那裡是莫斯科的方向。斯摩稜斯克只是開始。大胤的刀還要繼續向北,穿過白俄羅斯的雪原,一首砍到莫斯科的城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