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南面吹來，帶著春天將至的潮氣。博多港外的海面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像撒了一海面的碎銅。蘇瑾站在竹廬門口，李心墨跟在她身後，手上拿著一疊從北線傳來的軍報。蘇瑾沒看，她只是望著海面出神。海風把她的衣角吹得輕輕翻動，像一隻在風裡起伏的海鳥。
“賀蘭嶽死了。”蘇瑾忽然說。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名字。但李心墨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面壓著極沉的東西。他低聲道：“是。斯摩稜斯克城外追敵戰死。沈戰和秦孟都報了。說賀將軍一人一騎追入羅剎騎兵陣，身上七處刀傷，臨死還握著刀。人頭被敵軍搶走，後來大胤騎兵又把他的屍首搶了回來。”
蘇瑾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睛裡己經恢復了一片冷光：“賀蘭嶽是條瘋狗，可大胤現在需要他這樣的瘋狗。北線打到這個程度，己經比原計劃快了半個月。快，但也險。斯摩稜斯克是拿下了，可大胤的南線軍孤軍深入，彈盡糧絕。如果不能從海陸兩路同時加力，等羅剎人回過來，沈戰和秦孟就會困死在北面。”
李心墨點頭：“林成棟的艦隊正從基輔沿第聶伯河向南撤到不凍航道，但他留了分艦隊守切爾卡瑟河灣。第聶伯河很快會完全封凍，河上運輸一斷，陸路補給線就成了唯一通道。北線的糧草和人手都吃緊。您要的第三批遠征軍己經編成，共兩萬五千人，全部在博多港和泉州港集結完畢。”
蘇瑾轉身走回竹廬，在沙盤前站定。她的目光從博多港出發，劃過黑海、第聶伯河、別里斯拉夫、基輔、斯摩稜斯克，最後停在莫斯科的方向上。她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拿起一根竹籤，慢慢插在基輔和斯摩稜斯克之間的河灣位置：“北線暫時不會再大進。先把腳跟站穩。讓沈戰和秦孟在斯摩稜斯克一線築壘，把南境到斯摩稜斯克的糧道用兵護起來。葉卡捷琳娜在基輔和斯摩稜斯克之間當民情和糧政的統籌。第三批遠征軍北上後，先不急著打莫斯科，先打維亞濟馬和卡盧加，把莫斯科西面的退路和糧道斷了。莫斯科沒有外援，守不了多久。”
她說著，又拿起另一根竹籤，插在波羅的海方向：“宋鉞還在芬蘭灣外。給宋鉞傳令，讓他不要貿然進灣。春天到來之前，波羅的海北段會封凍。他進芬蘭灣就是送死。讓他守住波羅的海中部航線，等南方戰事平定，再北進聖彼得堡。宋鉞不能死。他死了，海上的刀就少了一把。”
李心墨記下，想了想，問：“贏桑和東麗如果從海上進攻大胤本土怎麼辦？第三批遠征軍一走，沿海防務會更空。”
“讓他們來。”蘇瑾的聲音冷而快，“大胤的港口己經全面動員。博多港外有水雷陣，泉州、寧波有炮臺。東麗和贏桑的船隊若敢南下，海上有的是火攻船等他們。我們現在要的不是防守，是讓他們害怕。打到歐洲每一個國家都怕大胤的旗。到那時，就算他們的船能開到家門口，也沒有人敢上船。”
她走到門口，海風吹進竹廬，把沙盤上的幾張紙吹得沙沙響。蘇瑾背對李心墨，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北線己經打到斯摩稜斯克。接下來是莫斯科，然後就是聖彼得堡。羅剎這個國家，我要它從地圖上消失。不是佔它，是把它撕開。讓每一個羅剎人都記住，大胤的刀，是不留俘虜的。”
她頓了頓，轉過頭來，目光像淬了火的鐵：“傳令全軍，北進。莫斯科不滅，大胤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