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進令傳到斯摩稜斯克時,天剛亮透。城中的積雪被晨光一照,白得刺眼。大胤兵正在城中各處修補城防、清理殘垣,北風捲著細雪從城頭掠過,落在士兵們沾滿血汙的甲衣上,很快化成了暗色的水漬。秦孟站在城北門樓上,手中拿著剛從博多港送來的軍令。他看完後沒有立即說話,只將那張薄紙摺好,塞進懷中。沈戰和葉卡捷琳娜站在他身邊,三人都望著北面。那裡是莫斯科的方向。雪原平坦,一首延伸到天邊,像一片白色的死海。
“蘇瑾陛下的命令下來了。”秦孟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有些沙啞,“第三批遠征軍己在博多港和泉州港集結完畢,不日將從黑海方向運抵第聶伯河口。北線暫不攻莫斯科,先取維亞濟馬和卡盧加,斷莫斯科西面的糧道和援路。斯摩稜斯克一線築壘固守,把南境糧道護住。葉卡捷琳娜女皇負責斯摩稜斯克到基輔之間的民情與糧政。”
沈戰聽完,點了點頭。他的左臂在別列津納河之戰中受了重傷,至今仍用布帶吊著。但他的眼神依舊像鐵一樣硬。他走到城垛前,用右手按著冰冷的牆石,說:“先打維亞濟馬是對的。莫斯科城大牆高,強攻要填命。把它的西面糧道和退路都斷了,等它自己變成一座死城。尼古拉如果調北境殘軍回援莫斯科,就正中了我們的圈套。我們在維亞濟馬城外打他,總比在莫斯科城下打要好。”
葉卡捷琳娜站在稍後一步,灰鼠斗篷在風中輕輕翻動。她的臉被凍得發紅,但目光清醒。她沒有馬上開口,只是望著北面白茫茫的雪原,像在辨認一條只有她知道的路。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維亞濟馬是莫斯科西面的重鎮,駐紮著一支莫斯科衛戍旅和兩個地方團。北境軍團殘部退到那裡後,會和這些守軍合流。我們若強攻維亞濟馬,傷亡會很大。但我知道一條從斯摩稜斯克通往維亞濟馬西側的小路,穿過一片樺林和結凍的沼澤,能繞到城西的高地上。只要派一支奇兵佔據那片高地,城裡的守軍就成了籠子裡的鳥,想守守不住,想跑跑不了。”
秦孟轉頭看她:“路好走嗎?現在風雪不定,如果中途陷進沼澤或迷了路,整支奇兵都有去無回。”
“不好走。”葉卡捷琳娜沒有隱瞞,“那片凍沼澤在冬天是能走人的,但必須踩準舊路,偏出一步就可能陷進冰下的泥沼。我的隨從裡有兩個人走過這條路,一個叫謝爾蓋,一個叫米哈伊爾。他們可以帶路。但要走就趁現在,等開春冰一化,沼澤就是死地。”
沈戰忽然問:“女皇為什麼對這條路如此清楚?”
葉卡捷琳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父親在世時,我隨他走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羅剎的貴族只會在舞會和教堂裡看地圖,我卻騎過馬,趟過雪。正因如此,尼古拉才更想殺我。因為我知道羅剎的每一條路,每一個缺口。”
沈戰不再說話。秦孟沉思片刻,對葉卡捷琳娜說:“把你那兩個隨從叫來。我要親自問他們路線和水源。如果可走,今晚就讓郭延帶一支輕兵出城,先一步摸到維亞濟馬西側。主力在城東集結,等奇兵到位後,兩路夾擊。”他頓了頓,又說:“賀蘭嶽不在了,左翼騎兵不能沒人帶。讓邵猛把騎兵整頓一下,編成兩個梯隊,一路隨主力,一路留作預備。”
葉卡捷琳娜點頭,轉身下城去安排。秦孟和沈戰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風從北面吹來,帶著樺林裡積雪和溼木的味道。北進令己經下來了,斯摩稜斯克只是起點。維亞濟馬、卡盧加,然後是莫斯科。大胤的刀己經指向羅剎的心臟。這一路,不知道還要流多少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