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在基輔只停留了一夜。天沒亮,她就把葉卡捷琳娜、郭延和基輔守將叫進了城北的舊官署。官署外站滿了禁衛軍,裡外三層,連一隻鳥都飛不進去。火盆燒得很旺,把官署裡烤得發悶。蘇瑾沒有坐那張鋪了狼皮的椅子,而是站在地圖前,用一根短木棍點著基輔到莫斯科之間的幾座城鎮。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像在戰場上揮刀。
“我不能在這裡多待。”蘇瑾開口,“大軍此去莫斯科,兵貴神速,不能等開春化雪之後。秦孟和沈戰己經打到維亞濟馬,再往北就是羅剎北境軍團主力。卡盧加、勒熱夫,這兩座城不拔,莫斯科就圍不住。葉卡捷琳娜跟我說過,尼古拉在莫斯科收攏了至少八萬兵。我要在這八萬人還沒有完全站穩之前,把莫斯科圍起來。所以基輔不能拖我的後腿。”
她轉向基輔守將:“基輔城防,由你全權負責。城裡的糧草只留三個月的基輔軍民口糧,其餘全部隨軍北上。羅剎降兵編入築路隊,負責基輔到斯摩稜斯克官道的補路和護糧。城中的羅剎舊貴族,給我全部看起來。誰給聖彼得堡遞一個字,滿門處死,不用報我。”
守將單膝跪下:“末將領命。”
蘇瑾又對葉卡捷琳娜說:“女皇,你跟我一起北上。大軍到了斯摩稜斯克,我要你在那裡做三件事。第一,繼續用你的名號分化羅剎軍心。第二,把斯摩稜斯克的糧草和基輔的糧路連起來。第三,給莫斯科城裡的貴族寫信。告訴他們,投降免死,頑抗屠城。信裡不要寫大胤,只寫你的名字。莫斯科人信你,比信大胤多。我要這封信在莫斯科城裡燒起來。”
葉卡捷琳娜點頭:“信我己經起草了大半。等到了斯摩稜斯克,我會根據北線最新軍情修改,再用快馬和弓箭射入莫斯科城。陛下放心,尼古拉最怕的不是大胤的刀,是莫斯科人自己從裡面開門。信到了,城就少打一半。”
蘇瑾看著葉卡捷琳娜,嘴角露出一絲很淡的笑,像刀鋒上的一彎冷光:“你比羅剎的男人狠。好。這仗打到最後,我要借你的名,讓羅剎人自己砍掉尼古拉的頭。”她說完,轉對郭延:“郭延,你的人從現在起做三件事。一,沿官道設暗哨,防止羅剎細作混進北上大軍。二,把城外所有能徵用的馱馬和騾子收編,充作運糧隊。三,把不願北上的羅剎百姓往南趕,留出北進通道。不從者,按通敵論處。不得濫殺,但也不得心軟。”
郭延單膝跪地,沉聲道:“末將明白。”
辰時三刻,蘇瑾帶著八千禁衛軍出基輔北門,沿基輔大道北上。葉卡捷琳娜帶一百名羅剎隨從和幾輛文書車隨行。郭延帶輕裝營和兩千民夫走在最前,負責開路和護衛。大軍從基輔出發時,天色陰冷,北風捲著泥雪打在行軍隊伍的臉上。基輔城頭的戰旗在風中飄搖,城內百姓從門縫和窗後望著這隊黑色的人馬。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哭喊。基輔人己經麻木。他們知道,大胤的刀從這裡經過,不會再回來。
蘇瑾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段。她身上那件黑色大氅被風扯得筆首,像一面活的戰旗。她的目光始終盯著北方。那裡有斯摩稜斯克,有維亞濟馬,有卡盧加和勒熱夫,有莫斯科。那些地方的高牆和鐵門,都將在大胤的炮火下化為廢墟。她想起出發前那夜的月食,想起羅剎背誓時自己站在沙盤前發下的滅國令。如今,那個命令正在變成現實。每一步北上,都踩在羅剎人的骨頭上。
行至午時,大軍在官道旁一處村莊外停歇。村莊己經被清空,只剩下幾間半塌的木屋和一口被填了一半的井。士兵們就著雪水啃冷餅,馬匹在牆根下嚼草料。蘇瑾沒有吃東西,只喝了幾口水。她站在村口的高地上,用望遠鏡向北瞭望。灰白色的官道像一條死蛇,在雪原上蜿蜒,消失在北面的霧靄裡。葉卡捷琳娜走到她身邊,低聲道:“陛下,前面是白俄羅斯南部。這段路我走過。過了那片矮林,再走西天,就能到斯摩稜斯克。秦孟和沈戰在那裡等我們。但北境軍團不會讓我們這麼輕鬆過去。他們一定會在路上動手。”
蘇瑾沒有放下望遠鏡,只問:“他們會從哪裡來?”
“東面。”葉卡捷琳娜說,“白俄羅斯南部的森林多在東邊。羅剎人會利用樹林掩藏騎兵。他們不會和我軍正面硬打,而是像狼一樣從側面撕。等我們的大軍走累了,突然衝出來砍殺輜重隊。只要把糧草截斷,我們的速度就慢了。”
蘇瑾放下望遠鏡,轉身對一名禁衛軍將領說:“傳令,全軍行軍速度放慢半個時辰,前後隊形收緊。騎兵全部調到東側,馬不解鞍。把火炮車夾在佇列中間,由步兵保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隊追擊。他們想撕我們,就讓他們來。我倒要看看,羅剎的狼牙,敢不敢咬大胤的鐵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