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隱約記得前幾次來此,都見過這輛馬車,當下做了決定,帶著小桃前去借車。
此車的主人每次都要在這寺廟中比她多住幾日,因為前幾次她上車離開時,這輛馬車都還在。
既然如此,她願意多出些銀兩,先借用此車,待回了梁府,再讓家丁駕車將此車送回。
林中多泥濘,估摸著是半夜裡有雨雪,起初雪沫子堆在腳尖,可林中地勢不平,下一刻玉芙的繡鞋就踏進了軟爛的泥土中,只覺得寒意森森從腳下襲來,小桃攙緊了她,生怕她摔倒,主僕二人好不容易到了馬車前,輕釦車門,無人回應。
正值玉芙失望之際,就見不知從哪兒走來一個身著黑衣勁裝的男子,身材魁梧彪悍,即便見玉芙主僕二人柔弱且狼狽的模樣,也沒有心生一絲憐惜,冷冷責問:“什麼人,敢擅自靠近?”
“這位大哥,我家夫人著急下山回府,馬車卻壞了,可否借您的馬車一用?”小桃客客氣氣道,拿出錦帕裡的銀票,“下山了我們便遣人將車送回,這是銀兩,您看……”
男人對銀票不為所動,面無表情驅逐她們,“趕緊走!走遠點,敢再靠近,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小桃瞠目結舌,從未見過這樣無禮之人,她們又不是不付報酬,何況借用馬車再立即送回,耽誤不了多少時辰。
當然,馬車是此人的,他可以不樂意借,但對於她們的以禮相待,他不該如此蠻橫無理!
“你可知我們夫人是誰?竟如此無禮……”小桃怒道。
此時冷風吹動枝葉,枝頭積雪紛紛落了主僕二人一身,寺廟的高牆愈發顯得肅穆森冷,玉芙蹙眉冷聲道:“你家主人是誰?”
男人冷冽的眸光從她臉上掃過,冷笑道:“說出來怕嚇死你們兩個婦道人家。別在這跟我磨嘰了,趕緊滾!”
玉芙袖中拳頭收緊,可看著面前男人腰間閃著寒光的佩刀,也只得深吸口氣,把憤懣嚥進肚子裡。
剛轉身要走時,就見那男人從她們身側而過,向石階上緩緩下來的人疾步而去。
耳邊傳來那男人恭謹的聲音,“大人!大人可是這就要回京了?”
方才還冷厲可怖的男人,此刻疾步過去的身影透著一股子諂媚味兒,躬身垂首,小心翼翼,簡直與方才的活閻羅判若兩人。
玉芙抬眼看去,石階上的年輕男人長身玉立,一身玄色直裰,腰間束著墨玉革帶顯得寬肩窄腰。
他用黑巾覆面,便讓人將目光都集中在他格外挺拔健碩的身材上,還有他英俊深邃的眉眼也不容忽視,好像比記憶中更為凌厲,玉芙的眉頭漸漸擰起。
是……蕭檀?
蕭玉芙記得,此人是她父親蕭國公養的外室的兒子,那個外室本是良家媳婦,奈何夫君早逝,只能帶著兒子在集市上賣豆腐,日子清苦卻也令人起敬。
不知如何入了她父親的眼,竟養在外面當了外室,後來婦人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惡疾奪去了生命,香消玉殞,父親不忍其子孤苦,就將其帶回了府上。
而蕭檀在她十七歲出嫁那年就脫離了蕭家,後來再聽他的訊息,還是從她的公公梁太傅口中說出。
梁太傅為人清正,年輕時在刑部任職,對於屈打成招的容忍度為零,那時蕭檀竟成了詔獄出了名的酷吏,自然在他公公口中沒落下一句好話。
後來隻言片語聽聞蕭檀和承平帝一拍即合,四處發動戰爭,將大昭的邊境線硬是往外推了不少,他雖然從未輸過,兇名卻廣為流傳可以說是到臭名昭著的程度。
不知為何,他並未受武將封賞,而是回到上京做了文官。
如今他已位高權重,卻沒有改姓,還是跟著她父親姓蕭。
這可把父親氣壞了,同朝為官,兩個蕭大人,一個剛正不阿,一個是惡名遠揚。
蕭家明明能養他一輩子,父親一直想不通,蕭檀為何要走這麼急功近利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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