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檀垂眸而立,語氣平淡,如同在問你吃了嗎,吃什麼,這樣尋常的問題。
男人立即噤聲,匍匐在地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走下石階,在玉芙面前站定,保持著合乎規矩的距離,拱手長揖,平靜道:“長姐。”
玉芙瞥他一眼,看著不遠處的山門笑道:“可不敢當,大人現在可是一等一的人物,玉芙可開罪不起,既然大人在寺中有機密要事,那玉芙便不叨擾了,免得小命不保。”
蕭檀道:“長姐稍等。”
而後走到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前,男人當即跪的更深,動也不敢動。
“起來。”蕭檀淡淡道。
男人不明所以,卻也只敢照辦,剛起身便被一股蠻橫的力道揪住了衣領,被拎至玉芙面前。
“給她道歉。”蕭檀說,“到她不生氣了為止。”
“是。”男人應道,隨即跪了下來,在青石板上一下下地磕著頭,那撞擊聲聲隔著一層薄雪都聲聲到肉,聽著讓人心驚。
玉芙雖生氣,但見這光景,也無論如何不能生氣了,趕緊阻攔道:“別把你辦案那一套用在我面前!何況這是佛門清淨之地,在此見了血豈不是對佛祖不尊?”
“去一邊磕。”蕭檀道。
男人臉色灰白應道,“是!”
“……把你馬車借我。”玉芙頗為無語,轉過臉去不再看他,足下愈發寒冷,邊走邊道,“我自己的馬車壞了,著急下山,等我回府了就差人把車給你送過來可好?”
“長姐就如此著急回去?”他忽然問。
玉芙有些惱,一張雪白的小臉上鼻尖凍得通紅,轉身便走,“哼,不借算了。”
那一聲哼幽怨又纏綿,蕭檀心頭一緊,跟上前去。
往一旁樹林中走的黑衣男人回頭,就見平日裡鐵面冷血令人膽寒的北鎮撫司鎮撫使,新晉的九卿之一大理寺卿,竟一步一隨在一嬌縱婦人身後,停下聽那婦人訓斥時,還微微俯身。
黑衣人微哽……
玉芙上了蕭檀的馬車,放下車簾,將那久別重逢的青年隔絕在外。
自家車伕在車轅上鼓搗了一下,很快馬車就動了起來。
皇帝透過北司掌控天下,北鎮撫司鎮撫使雖是四品,其權力卻一度大過了三品的錦衣衛指揮使,聽說蕭檀前段時日才升了官,升為大理寺卿,不僅掌控京城防務,等於大昭整個司法系統盡在其掌中,一時間地位顯赫不容忽視。
玉芙環顧左右,馬車極為寬敞,四壁是青竹暗紋,檀木觸手生溫,甚至還設有精緻的小几,上面擺放著成套的茶具和書卷,果真是九卿之一啊,外面還看不出什麼,裡面的形制與她平日乘的那種是雲泥之別。
空氣中也縈繞著清冷淡雅的香氣,這氣息若有若無,玉芙總覺得在哪兒聞過似的,有著難言的熟悉。
“雪真下起來了,車也修好了啊。”車伕邊駕車邊嘀咕。
小桃撩起自家小姐的裙襬,果然腳上的繡鞋鞋尖都溼透了,可想而知得多冷,盤算著回府後得好好給小姐泡泡腳去去寒。
玉芙指尖抵著太陽穴輕輕揉動著,昨夜裡雖然睡得沉,卻沒睡好,渾身乏累,她微微向後靠,觸及到一片柔軟。
她回身一看,藏青色的狐裘大氅靜靜堆在她身後,一旁竟還有衣架,懸掛著幾件玄色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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