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奇怪,那蕭國公的姑娘一直康健,待字閨中時就是出了名的明豔美人,怎會在這樣的年紀無緣無故的突發疾病暴死呢?”年紀大一些的守門老兵磕了磕菸袋,有些惋惜,“聽說蕭國公悲痛不能自持,已經纏綿病榻不起,連姑娘下葬的寶地都是梁家選的。”
“師父,我看你的訊息不靈通啊,我咋聽說是蕭家捲入了謀逆案,被禁足府中等候聖上發落呢?而那蕭國公愛女早就是梁家少夫人了,當然要進梁家的墓園了。”小卒攬住老兵的肩膀,往值房裡走,壓低聲音,“來來來,讓徒弟跟您老人家好好講講這幾日聽來的……”
“有啥子好講的,人死燈滅,不過那梁家也倉促了些,咱老百姓還停靈七日呢,這寒冬臘月的又不怕腐爛,怎的三日不到就下葬發喪……”
*
一片漆黑,入目是不見五指的黑和靜,玉芙胸臆間的那股窒息感瞬間遍佈四肢百骸,到最後時刻憋的肺疼,連同指尖,都傳來劇烈的疼痛。
在忍無可忍之時,這一切,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又有了知覺,陡然間星移漏轉。
她的身體輕飄飄地懸於自己的墳墓上空,她看那整潔的墓前聚集了許多人,仔細看去,除了打醮祈福的僧人,還黑漆漆跪了許多在發抖的人。
她眼看著自己的墳墓被挖開,厚重的棺槨移動,露出驚惶慘死的女子來。
不,那不是她,怎會那般醜?
頭髮散亂,臉色因窒息而泛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青灰色,連衣裳都被撕扯開,脖頸、胸前遍佈一道道沁著血瘀的抓痕。
本養的極好的指甲盡數折斷,敞開在一旁的楠木棺蓋上,赫然密佈著令人心驚肉跳的血痕,彰顯了這個女子憋死在棺槨裡是受了多大的痛苦。
在一旁靜立的黑衣男人忽然將她從棺槨中抱了出來,緊緊抱在懷裡。
他的手指顫抖著闔上了她死死瞪圓的眼睛。
他抱了她許久,久到一旁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玉芙想,自己一定是發臭了,悶在棺材裡,又深埋在幾尺深的土裡,怎會沒味兒?他不嫌棄麼?
男人的肩背在隱隱顫抖,抱住她的手骨節發白,想將已經僵硬的她揉進懷裡,卻又怕弄疼她似的。
許久,他為她理了理散亂的鬢髮,而後脫下了自己的衣裳,裹在了她冰冷僵硬的屍身上。
他手上的動作小心翼翼,輕柔的讓玉芙以為自己還活著。
下一刻,他忽然起身,扯過跪在一旁的一個錦衣華服的婦人,拖著她就往棺材裡塞。
那婦人扒住棺材沿,驚聲尖叫,“不、不怪我,求你,求你放過我……”
玉芙認出這是自己閨中密友林氏,還來不及飄上前阻攔,就見林氏話都沒說完就血灑當場,纖瘦的身體顫了兩下,委頓在地沒了氣息。
“既然她同你最是要好,免得她在地下孤單寂寞,就下去陪她罷。”
眼前的場景忽然又變了,那個黑衣男人站在火光中,手中所執長劍毫不猶豫刺穿了梁鶴行的胸口,而後攪動不止,最後他獰笑著踩碎了梁鶴行的頭顱。
玉芙嚇得捂上了眼。
男人提著刀繼續往外走,她的魂魄便不由自主地跟隨在他上空,看著他如地獄爬上來的惡鬼般一刀刀結果了她的公公、婆母,小叔子,小姑子,妯娌,他們死前皆驚懼不已,慘叫連連。
“血債血償了。”他大笑。
她看著夜色中那挺拔悍然的身影,終於知道此人為什麼要著黑衣了,因為血浸透了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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