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還是二哥蕭玉玦在她及笄時為她所作。
銅鏡的底座朽爛了,眼看要被風吹倒,玉芙匆匆將目光從畫上笑語嫣然的少女臉上移開,連忙伸手按住了銅鏡。
鏡子裡映著被塵埃裹著看不出顏色的帳幔,和盆景中早就枯萎的一枝綠梅。
玉芙愣愣看著,青紫可怖面容露出茫然的神情。
她被銅鏡中自己的模樣嚇了一跳,一陣不可抑制的眩暈襲來,天旋地轉。
可再凝目看去時,鏡中映出的帳幔一寸寸染上了原本的絳紅色,床架換了新漆,原本磕破的床角忽的嶄新如初。
連枯萎的綠梅,都發了新芽正在風中緩緩綻放。
方才還斑駁的銅鏡變得光容鑑物,而鏡中女子新月籠眉春桃拂臉,肌膚嫩玉生香吹彈可破,看起來年輕了十歲。
一陣空靈的笑聲傳來,如隔著一層水,玉芙眼睫輕顫,神思恍惚抬眸間已有數十年的塵世歲月輪轉。
“小姐,怎麼不說話?莫不是被自己的模樣美得出神了?”紫朱掩唇一笑,探過頭來為她理了理雲鬢,聲音輕柔,“起身吧,公子和賓客們都在前廳等著小姐呢,還有長公主也快到了,就等著為小姐行及笄禮呢。”
紫朱,紫朱……
紫朱在她及笄後就嫁了人,還是她大哥給指的受父親提攜過的朝中寒門,那人帶著紫朱遠赴蜀地任職去了……
玉芙到臨死前都沒有再見過紫朱,連小桃也因拼命護主,被梁鶴行那廝把頭砸破扔進了井裡。
紫朱比她大三歲,為人沉穩,心思縝密,若是紫朱在,必然會早早發覺梁鶴行不軌的端倪。
而現在,她們都在,都無憂無慮。
她動了動自己不再沉重的肩頸,這是,這是回到過去了麼?
竟真有重生之奇事?
“紫朱……”玉芙眼睛一熱,顫聲喚年輕的婢女,“紫朱!”
“小姐?”紫朱面露詫異之色,忙不迭地掏出帕子為她擦淚,“這是哭什麼?把妝哭花了可來不及畫了。”
混亂的記憶紛紛而至,玉芙抱著紫朱平息了片刻,便接受了自己重生到十五歲這個事實。
這時,她還沒有與梁家定親。
而蕭檀……蕭檀他正在被父親帶回府的路上!
父親因為去接他,耽擱了她的及笄禮,當時她還發了一通脾氣,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站在父親身後沉默不語的少年。
蕭國公樣貌好,學識高,為官清正,自從髮妻故去後,很是潔身自好,對於唯一的女兒玉芙更是寵愛有加,在蕭檀來之前,蕭國公不曾缺席過她的生辰,更別說會在她及笄這一日被旁的事耽擱了,還領回個私生子。
興許是因為這個,玉芙從一開始就對這個弟弟不喜,即便後來知道了他是父親的外室與亡夫生的孩子,也不曾把他看進眼裡過。
呆坐片刻後,她才從溫情中抽身出來,鬆開了紫朱,起身快步往外走,“我們去前廳。”
小桃剛從外頭進來,梳著雙環髻,才是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正撞上玉芙要出來,往後退了幾步,驚喜道,“小姐!你快去看看呀,長公主遣人送來許多好東西呢!那夜明珠有拳頭大小,都把房梁照亮啦!”
小桃穿著桃紅色的衣衫,笑的天真嬌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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