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長公主的贈禮。芙兒覺得它不是雨前龍井麼?”蕭國公道,“它不是也得是。”
至於公主為何送這樣的禮,道理很明白了。蕭家勢大,可權勢再大,也是皇權賦予的,送這樣一道贗品茶,就是提點蕭家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切莫逾矩。
玉芙看著父親,眉間有淡淡的擔憂。
原來前世這個時候,蕭家與皇室的關係就已經如此如履薄冰了麼?
蕭國公後背靠在圈椅裡,似乎不願再向尚且年幼的女兒傾吐什麼,轉移了話題:“方才宴席之上,我看梁大人家的那兩個公子與你走的頗近?”
玉芙在前世及笄宴上,因父親來晚了,她便一直懨懨的,父親分明只是遲了片刻,卻讓那時驕縱又敏感的她心生不悅,懶得與旁人打交道,勳貴公子哥兒的讚美和搭訕她全然沒放在眼裡。
而方才,的確是梁家從這個時候就開始接觸她了,以為是梁大公子和二公子沒入她的青眼,後來才派出長得最好的梁三公子梁鶴行吧。
現在想想,一點點小事就借題發揮,為難父兄,實在沒有必要,若非父兄的包容,誰會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呢?
想到這,玉芙看父親的目光柔軟了許多,眼眶也有些發熱,她咳咳兩聲掩住這情緒後,笑眯眯告訴父親,“除了他們,還有好幾個呢。我不喜歡他們。”
蕭國公細細打量起面前的女兒來,小小少女身姿聘婷窈窕,容貌姝麗,是繼承了他和妻子的所有優點,一時間頗有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你以後的夫君人選,為父來安排。”蕭國公道,語氣嚴肅,“與那個宋檀也不要走的太近。”
“我不是看在他與父親您的關係的份上?”玉芙說道。
“不是。你是可憐他。”蕭國公糾正。
“我可憐他……他是惹人憐愛,長得也招人喜歡,但是也只是一時新鮮罷了,沒見過他這樣的。就跟父親您沒見過豆腐西施一樣啊。”玉芙故作天真,“怎麼就允許父親好奇,卻不許女兒好奇?”
蕭國公唇角勾起,淡淡教導女兒,“好奇可以,但不要可憐任何人,他們受慣了你的施捨,你若是哪天略微放鬆些,他們可是要記仇的。”
“謝父親提點。”玉芙本想為宋檀爭取些什麼,奈何父親看起來並不似她想象中對宋檀寬容,便只能作罷。
蕭國公放了心,靠在椅背上揮了揮手,“去吧,早些歇息。”
月白色的風燈搖曳,傾瀉出一地水色。玉芙快步走在廊廡上,不知不覺將手絹絞成一團。
紛亂的回憶湧上心頭,與前世今生的感慨混在一處,玉芙只覺得一切像一團亂麻一般。
一直以來,父親為了避免她短視和天真,總是嚴格教導她,要她隨時警醒,不允她對不值得的人生出憐憫和慈悲之心來。
她應一直謹記父親教誨才是,才不會落得悲慘殞命的下場。
父親說過,後宅亦是戰場,後來她嫁入梁家,自以為雷厲風行賞罰分明,將梁家後宅打理的井井有條,可結果就是她連自己的貼身婢女爬上了她的夫君的床都不知道。
那便是因為她對那婢女起了憐憫之心,憐惜她孤弱又有些文采,放在了裡間伺候,卻不知那女子讀過書心比天高,日日看著她與梁鶴行琴瑟和鳴,又怎能甘心嫁給小廝。
而梁鶴行陽奉陰違,表面上對她這來自高門的正妻尊重有加,背地裡卻不知和多少女人滾做一團,若不是她臨時起意下山撞破了他們苟且,還不知要被梁鶴行這廝欺瞞多久!
當時馬車軲轆壞了,又起了暴風雪,她本是無論如何都下不了山的……
怎會這麼巧?
玉芙腦海中浮現出那青年挺拔的身影……是有蕭檀伸出援手。
想到蕭檀,她的神色一分分變得凝重,為何前世沒有發現父親對他竟有這樣大的輕視之心!?那為何要把他帶回來呢……難道只是為了國公府的名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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