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這孩子可真老實。”玉芙收了笑,眼波橫流間婉媚可人,招招手,“來給我看看你近幾日的課業做的如何了?”
多日不見,少年長得很快,原本單薄的身形明顯結實了些,那種蒼白倦怠的神情也好了許多,眼眸明亮,有精氣神了,個子好像也竄了竄。
看著他好起來,一點點偏離前世的軌道,玉芙心中說不出的歡喜。
幾縷細碎的光透過軒窗而來,百無聊賴地在空氣裡遊曳,掠過少年飽滿廣闊的額頭,硬挺的鼻樑,瘦削的下巴,手執書卷的模樣,乃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癯雅正。
他翻出自己的書本來遞給玉芙,抬眸間看到自己親手做的物件被她攏在腰腹間,心中盤桓著一種微妙的情愫,好像自此與她有了些糾纏。
書齋裡沒有燒地龍,問及婢女,婢女說是因為檀公子的吩咐,檀公子恐溫暖致人困頓。
窗外還飄著雪,天穹是青灰色,壓著許多沉甸甸的烏雲。
分明是清寒的書齋,僅透著幾縷熹微的光線,不知為何,玉芙竟覺得滿室如春,少年彷彿嶺上青松,將冬日裡的凜冽都化為對未來的期許。
她像是在翹首以盼著什麼,目光透過重疊錯落的時光,痴痴看著他。
宋檀轉身拿了書,將書卷遞給玉芙,“這是這些時的課業。”
玉芙接過書卷時,眉頭漸漸蹙起,目光落在了他傷痕累累的手上,周身氣息都變了。
“怎麼回事?”她丟下書卷,走上前來一把拽過他的袖子,仔細打量那手上的傷,一雙眼早沒了方才的溫情,“這手怎麼傷的?”
宋檀漆黑的眼睫低垂著,不見愁苦亦不見委屈,想抽回手卻不得,只得平靜道:“是往年的凍瘡犯了。“
“你當我是傻的?”玉芙說,目光如炬,提高了音量,“若是往年,你這手上的凍瘡怎會這麼新鮮紅腫?這裂口明顯是新的。還有,這劃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
她驟然住了口。
那劃痕應該就是為她做湯婆子時傷的。
可那凍瘡和許多細小的裂口絕不是。
“來,喚福子過來。”玉芙對紫朱道。
福子便是跟著宋檀的小廝,是蕭府的家生子,年齡小,人實在,頭腦機靈,前世福子是她的陪嫁之一,一般人家只陪嫁婢女,父親卻擔憂她去了梁家沒有趁手的男僕用,就挑了幾個好的給她一併帶了過去。
前世就是福子多次與她示警,悄悄告訴她那梁鶴行與婢女不清不楚,她卻完全沒當回事,還叫他別挑撥離間。
之前將那輕視宋檀,連洗澡水都不給他添滿的小廝換掉後,玉芙就親自指派了福子過來的檀院伺候。
福子此時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僕役,哪有在主人面前露臉的機會,幾時能有這好機遇了,當即便千恩萬謝芙小姐賞識,應下了這差事。
福子一進門一打眼,心裡明白了七八分,跪地解釋:“小姐,公子這手是日日打掃學堂落下的傷!”
“是誰人讓他打掃學堂,打掃學堂的活何時就落到他身上了?”玉芙問道。
“是、是、是公子小姐們說檀公子課業輕鬆,閒來無事不如做些灑掃的活來鍛鍊鍛鍊身體,還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體膚。”福子小臉皺著,急急道,“小的要替公子幹,可小姐公子們不讓,非要檀公子自己灑掃,方顯出對讀聖賢書的尊崇。”
玉芙臉上仍掛著淡笑,並未責怪他知情不報,問道:“是幾房的小姐公子?”
福子低下頭,猶豫,“小的,小的……”
“我看你機靈才叫你在檀公子身邊伺候,怎的這個時候倒是愚鈍了起來?你是我的人,還不向你的主子如實稟報?”玉芙微微俯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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