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修長,手背上青色的脈絡分明,是很好看的手。那些更好看,令人驚歎的文章,便是出自於這雙手麼……
“失禮了。”他忽然說,“這般便行動方便了。”
眼前的紅色忽然消失,方知意抬眸,驟然對上了一雙淡漠而深邃的眼。他穿著金線繡制的硃紅直裰,褪去了新郎倌的頂帽,興許是飲了些酒,寬闊的額頭上沁著些細密的汗,眼角眉梢都有一抹未褪的薄紅。
令人心驚肉跳的好看,只看一眼,她就渾身發軟,迷戀和仰慕都纏緊了她的心,而她的心呼之欲出,要跳出來給他看。
可現實就是,方知意連忙低下了頭,她想與他多說幾句話,想誇讚他的容貌,想吐露她對他的傾慕,想告訴他,她早就讀過他的詩詞……她懂他詩裡的抱負和故夢山川,她比那見不得光的賤婢要強得多!
可她自小所受的禮儀教條,都不允許她對自己的新婚丈夫過於主動,她只得沉默著,等著他說話。
長夜漫長,綺窗旖旎。
蕭停雲垂眸看著面前女子紅的要滴出血的臉龐,沉默片刻,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淡淡道:“天色不早了,方小姐可學過那些規矩?那便早些就寢罷。”
*
婚宴還未結束,玉芙卻有些累了。
她和梁家的婚事分明已經了了,卻有人總是拿憐憫的目光看著她。
這世道就是如此麼,女子若是不嫁,無論什麼原因,都是令人同情和受人揣測的那一方。
不僅揣測她,還揣測宋檀。
“旁邊的那個小公子是誰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是府裡哪位公子?”
“不知道啊,府裡三位公子都已及冠,這位小公子看著年紀不大。”
“與芙小姐坐在一起,倒是……奇怪,難道是府裡養的什麼……”說話間,卻見那玉面公子的眼貼在蕭玉芙身上似的,惹人揣測,“還是芙小姐會享受啊。”
玉芙拿起杯盞,瞧了一眼對面說話的人,紅唇淡淡勾起,也不起身,就坐在蒲團上向那人揚了揚杯盞,“不知是菜餚不可口,還是酒不好喝?”
“怎的都堵不上你這張嘴呢?”她笑起來,而後側目對宋檀莞爾,“到底是咱們府裡招待不周了,既如此,那便請出去罷?”
宋檀會意,起身到那二人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立在一旁的護衛沉默而彪悍,目光都聚在此處。
那二人觀這小公子目光冷沉,涼薄淡漠,興許是極高的身量帶來不可言說的壓迫感,似是一把打磨的鋒利的刀,就這麼懸在他們面前。
二人尷尬俯身長揖後疾步離去。
玉芙支著下巴冷哼一聲,將手上的絹帕團成一團向二人擲去,卻擲了個空。
宋檀走上前去拾起帕子,用那雙漆黑沉默的眼盯著她,那眼底盈著些失落。
“走吧,我要回去了。”玉芙沒了興致,起身往外頭走。
過了年,她就十九了。宋檀十七。
她應重新審視一下,她與他的關係。
她也該讓自己鬆快些。
宋檀跟在後面,吸了口冷風,望著姐姐窈窕動人的身影,想的是方才她為何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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