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瞥他一眼,心想前世若不是你管不住自己,嫂嫂怎會玉石俱焚?
歪著腦袋,說話帶著氣,“知道啊,蕭檀領頭說父親不尊不敬君主,是也不是?”
蕭停雲大步邁到她面前,“你既知道,為何還與他不清不楚?”
玉芙臉上掛著明豔刺目的笑意,很是無所謂,“大哥還是先管好自己再來管我。”
蕭停雲咬牙切齒,“蕭玉芙,你是好日子過得昏了頭了,還是他給你灌什麼迷魂藥了?能不能清醒點?你知道是他害了我們一家麼?”
“我很清醒。”玉芙不甘示弱,懶得與他細說。
“玉芙。”蕭停雲深吸口氣,儘量冷靜,“你是不是覺得,此事是父親與我錯在先?”
“你可知東山縣總共才有多少人?勞力去採石修碑,百姓家裡的田誰來種?石碑不能當飯吃不能當衣裳穿,山體鑿穿,此地潮溼多雨,到了汛期洪水氾濫毫無屏障可言,於百姓來說百害無一利。爹說的何錯之有?分明是君主昏聵,不恤民力!”
“吏部所核三載工費芙兒可知?”蕭停雲說,眸色愈發深沉,指著東山的方向,“三年就耗費數百萬兩白銀,征夫十萬,更需從西域驅使駱駝運轉山石,那三塊頑石尚未與山體分離,還不定能從山上運下來,此舉乃徒然靡費國帑,勞民傷財之舉!拿萬民社稷盡愚孝!”
“昏君命父親與我禁步府上悔悟,有何悔需悟!?”
話落時,指著門口的修長的指節因緊握而泛白,雖未拍案,也未置廟堂,卻自有股清流砥柱的倨傲風骨。
玉芙怔住,彷彿透過兄長方才的一席話,窺見了王朝即將糜爛的氣數與尚存的清正浩然之氣。
“知道了,知道了,你和父親都沒錯。”玉芙有些難堪,大哥鮮少與她提及朝廷政事,更別說這樣嚴肅的說教,她無法再出口反駁,只轉移話題道,“嫂嫂剛走,大哥可是來尋她的?”
蕭停雲瘦削清潤的臉頰緊繃,顯然並不想被她糊弄過去,“玉芙,你已經長大了,現在也不比國公府,你不能再這般隨心所欲。”
玉芙知道大哥對蕭檀向來有頗多偏見和輕視,若將蕭檀所謀之事告知難免旁生枝節,便繼續牙尖嘴利回應,“我何曾隨心所欲了?從始至終我都只有一個他啊,我把他教養長大,再要了他,有何不可?”
“……他把你當做什麼?我蕭家何曾虧待過他?若沒有蕭家,他早就在七年前隨他那寡母餓死在窮巷子裡了!他但凡心裡有你,都不至於在朝堂上與父親和我針鋒相對!”蕭停雲眼睛發紅,指節重重擊在她的妝奩上,“他只是想要你的身子!想玩弄你!或是懷著卑劣的報復心來彌補這些年在蕭家他認為所受的輕視!”
“他喜歡我,想要我的身子有什麼錯?”玉芙倔強道,語氣輕飄飄的,“我還想要他呢!是我主動的!”
蕭停雲看著昔日嬌柔溫順的妹妹紅腫的唇一張一合,只覺得眼前一黑,被氣得一陣眩暈,他頓了頓,語氣冷硬,全然不復往日的溫和,“長兄如父,這些年是哥哥對你疏於管教,從今以後,好好在屋子裡靜靜心罷,女大不中留,來日我讓你嫂嫂給你相看戶靠譜人家,早些嫁出去為妙。”
閃著寒光的鐵鎖釦緊,玉芙的驚訝怒罵聲在耳後,蕭停雲充耳不聞,步履凌亂地往外頭走。
一直走,走到一片無垠的麥田間,才停了下來。
此時日頭正好,他真是快要被氣瘋了,她何時變得如此不可理喻?當真是女大不中留麼?
他已不清楚對她的心到底是如何。
年少時驚覺對妹妹產生了些不同時,惶恐和羞恥攫住了他的心。後來,他看著她漸漸出落成娉婷窈窕模樣,他對她的心從羞恥到不甘,身份和禮法的束縛沒有一刻不折磨著他,可他卻從中覺出一些隱秘卻苦澀的甜來,是她對他敞開的心扉,還是她永遠瑩瑩的笑意?
一切,潛移默化的滋長,從不甘到想要擁有。
蕭停雲自小便是天之驕子,父親的驕傲,蕭家年輕一代的翹楚,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唯有此禁忌,是他觸手可及卻觸之既痛的。
一次次放棄,一次次又忍不住拾起。
直到她有了心上人。
起初他以為是玩一玩,沒想到她的心思愈發隨著那人的喜怒哀樂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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