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做議事長。鐵錚入盟的事還有幾輪談判,南部禁區浮臺的科考站需要擴編,靈械學院的下一期預算還沒批。你現在讓我退休,圓桌能吵翻天。”
她頓了頓,把茶杯放下,“你呢?”
玄璃低頭看著杯中的花瓣輕輕旋轉。
冰晶花的花瓣在茶湯裡折射出極淡的藍色熒光,和她母親當年編花環時摘下來的花瓣一模一樣。
“我想去靈械學院教書。晚星說康復訓練專業還缺一個老師——厲瑤一個人帶不了那麼多學生。我的靈脈雖然恢復得慢,但帶學員做基礎迴路燒錄還是夠用的。這麼多年我自己摸索出來的康復經驗,也許能幫到那些剛被從培養艙裡救出來的孩子。”
蒼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你小時候就喜歡教別人。那時候你非要教我用筷子,說原住民貴族都應該學會用地球人的餐具。結果兩個人都把菜夾掉了,掉在你母親最喜歡的那條桌布上。”
她想起那天下午,北塔空中花園裡冰晶花開得正好。
滿園的花瓣在恆星光下折射出一片淡藍色的熒光,她母親坐在石凳上繡花,膝頭攤著一塊素色的綢緞。
針尖在綢面上上下翻飛,繡的是她父親最喜歡的冰晶花圖案。
桌上擺了兩雙從地球人貿易商隊那裡換來的木筷子,筷子是新拆的,還帶著木頭的清香味。
蒼蘭教她用筷子夾靈晶糖餅,她夾了好多次都沒夾起來。
糖餅掉在桌布上好幾次,滾到地上,滾到石凳下面。
蒼蘭等不及了,直接用筷子戳起一塊烤肉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
“用這個吃飯,一頓飯能多吃好幾碗”。
她不服氣,又夾了一次,這次夾起來了,但送到嘴邊時手一抖又掉了。
她母親在旁邊看著,笑得手裡的針都掉了,針尖扎進繡了一半的冰晶花瓣裡,說:
“你們兩個,一個笨,一個急,以後誰先學會用筷子,誰就給對方夾菜”。
那條繡著冰晶花的綢緞後來被禁衛的懸浮器尾焰燒成了灰,和滿園冰晶花一起化為了焦黑的廢墟。
“這次我會好好教。”
玄璃抬起手指,指尖亮起一道極微弱的靈能迴路,淡藍色的微光在透明花瓣折射出的熒光中幾乎融為一體。
她在實訓臺上反覆刻錄了無數次,才練出這樣的精準控制力。
每一次引導靈能,手腕上被抑制項圈長期束縛留下的疤痕都會隱隱作痛,但她從不因為這個停下來。
“不會再把菜掉在桌布上了。”
蒼蘭看著她指尖那道微光,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然後把手伸過茶桌,用拇指擦掉了她眼角沒忍住的淚水。
她的指腹上還有握刀磨出的薄繭,但動作很輕,和當年在北塔廢墟前把她額前碎髮撥到耳後時一模一樣。
窗外,小星辰送的桂花樹苗在海風中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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