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尖碑陣列接收到數萬個名字的廣播後,七座方尖碑同時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那種靜默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像某臺運轉了億萬年的機器頭一次忘記了下一個步驟。
陣眼之門的鏡面劇烈震顫,原本映射出的七個英雄的“如果”倒影被無數普通人的面孔覆蓋。
礦道里的哨兵,生態艙中的管損員,船塢裡的焊工,醫療站中的護士,導航室裡的實習生,後勤倉庫裡的保管員。
那些面孔層層疊疊,一張接一張地浮現,像整條時間線上所有被遺忘的舊人同時擠到了鏡面前。
每一張面孔背後都是一個人生,都是無數個未曾發生的“如果”。
鏡面開始發出極細極密的裂紋,從中心向外擴散,像被幾萬道聲波同時擊中。
方尖碑陣列的系統無法同時處理如此龐大的記憶資料。
它的設計邏輯是提取“代表”,而不是儲存“全部”。
當“全部”被強行輸入時,它的識別系統過載了。
七座方尖碑頂端的能量漩渦同時出現紊亂,紫黑色的光像被風吹亂的燭火一樣劇烈搖晃。
漩渦中心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開始逆向旋轉。
碑體表面的銀灰色紋路不斷閃爍,像七臺同時報錯的終端。
陣眼之門的鏡面不再對映任何東西,變成了七片浮在空中的灰白色光斑,像七個被抽掉了內容的舊螢幕。
守護在碑前的七個英雄輪廓在同一時刻僵在原地。
他們像七尊被突然斷了提線的木偶,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勢懸停在那裡。
何小滿的頭還微微仰著,周昂的一隻手還抬在半空,趙北辰的嘴還張著,像要說什麼卻再也發不出聲。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變化。
銀白色的眼睛裡開始閃過極其微弱的、屬於他們自己的顏色。
王凱旋的眼珠表面,銀白色像一層正在碎裂的薄冰,冰面下游過一小片極淡的褐。
張大川的眼角,爬起一絲幾乎不可見的、屬於舊照片裡的暖灰。
何小滿的左瞳孔中央亮了一下,像極了他當年在機甲殘骸邊回頭笑時眼底的顏色。
那種顏色停留得太短,短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它確實發生了。
王凱旋的手動了。
是那隻沒有握起爆器的左手。
那隻手垂在身側,幾根手指極輕微地顫抖著,一下一下,像在敲打什麼。
那是他在礦道里每次緊張時無意識用手指敲打膝蓋的習慣。
陳默在引擎艙的通訊頻道里看到這個畫面,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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