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不傷人,像一層極暖極亮的水漫過去。
它沒有推倒任何東西,只把七座方尖碑和它們中間那片灰白色的空間一起裹住。
七座碑上的紊亂能量被暫時壓住,像被蓋上了一床厚實的毯子。
光點落在七個英雄的身上,像無數只極小極軟的手,輕輕按著他們發顫的輪廓。
王凱旋被光點覆上後,左手的顫抖忽然慢了,像被什麼拖住,又像被什麼溫了一下。
他那雙還沒有完全褪去銀白的眼睛,緩緩眨了一下。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見了。
不是無意識的抽搐,是王凱旋。
是那個在礦道里拿著放大鏡檢查焊縫的老王,在試著從冰層底下鑽出來。
“就是現在。醫療艦,回收!”陸遠的聲音在廣播裡炸開,像一記等了五十年的發令槍。
七條牽引光帶同時射出,拖著極淡的金色尾痕,朝七個僵在原地的英雄撲去。
光帶無聲無息,卻快得像是從每個人心臟裡抽出來的手。
醫療艦的甲板劇烈震了一下,回收模組全功率運轉。
小星辰在主控臺前把七條牽引通道的優先順序拉到最高,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七個人的生命訊號。
那些訊號還在跳,微弱得如同將熄未熄的舊燈,可它們真的還在。
厲鋒帶著風紋騎兵從側翼迴繞,像一群貼著深空飛行的鷹。
他掠過王凱旋身後,風紋刃輕輕一劃,切斷了方尖碑與那道舊影之間最後一根若有若無的連線。
刀刃帶起的風把王凱旋的衣角吹了起來。
那是幻覺,還是真的?
他沒空去分辨。
他只知道,何小滿、張大川、周昂,一個都不能留在這片連記憶都要被抽乾的地方。
陳默已經走到艦橋外的過渡通道出口,正隔著最後一道艙門朝外看。
他的眼圈通紅,卻沒有淚。
蒼老的手壓在艙門旁邊的供能管上,指縫裡還沾著舊扳手上的油。
他看見王凱旋了,看見那具被光帶包住的身體在慢慢靠近。
他張了張嘴,像喊了一句什麼,聲音全被艙壁吞掉。
他只是在等,等他們被拉回來。
方尖碑上的銀灰紋路還在閃,但它們已經攔不住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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