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了讓你們別過來了!!呼哈……”隨機選一個方向一通亂跑後, 他喘吁吁靠著樹幹停下。
運氣不好的自己似乎選錯了一個方向, 跑到了河谷邊緣也沒甩掉這些鍥而不捨的小羊們。
等等、它們的牧羊人晚點應該會找來吧?要是自己越跑越遠把它們繞進樹林裡迷路, 導致它們無法與羊群匯合怎麼辦?
赫塞順過氣,沒有繼續逃離,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在做無意義的愚蠢行為。
想通一切, 他想也沒想地攀爬上了手邊高大的白櫟樹,在足夠支撐他體重的樹枝上進行了難得的休憩——這也是赫塞這幾天的為自己選擇的過夜方案,但今天是行不通了, 他已經換光了足夠能抵禦室外寒冷的衣物,今夜必須找一個有遮擋的場所過夜。
找到落腳點,赫塞支起耳朵時刻留意下方的動靜。這些小羊的固執程度遠超出人類的想象,它們根本沒有離開的打算,聽聲音它們是始終繞在這棵樹幹周圍打轉。
牧羊人快來領走這些羊吧……他縮在樹枝間,無助地想。
大約是樹下的動靜過了快十幾輪,赫塞終於聽到了從遠方來的聲響,是屬於人的腳步聲!
他頗為興奮地靠著樹幹坐直了身體,正想用維亞語呼喚對方時,對方呼喚羊群所用展現出地區口音熟悉得讓他下意識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屏住呼吸把自己往枝葉上藏得更深。
他不是已經跑出艾爾的範圍了嗎?怎麼這裡還有口音如此熟悉的艾爾人?!
聽聲音對方的年紀與他相差不大,但赫塞也保不準她能否抵抗得了自己身價的誘惑不把自己供出去。
忍住別出聲,讓她把羊帶走就好……她怎麼偏要那麼好奇羊在看什麼!還養了一隻渡鴉來看輔助牧羊?!
赫塞只覺自己大難臨頭,試圖無聲揮退飛上枝頭的渡鴉,但這隻渡鴉的死心眼程度也相當之高,對人類的揮退沒有一點畏懼,不斷用爪子用鳥喙攻擊他,誓要完成牧羊人給出的指令。
他受夠了!
咒罵一聲這只不知變通的肥鳥,赫塞一把拍開它,趁著混亂趕緊跳下樹,拔腿就跑。
但沒跑幾步,他的感知如被巨浪拍打捲入深邃的海洋中,隱約可見一張陌生的女性面孔,她正驚訝地微微睜大那雙墨綠的眼眸。
毫無疑問,就是她使用了牧羊人的彎曲長杖將他勾翻在地,還是對準他的脖子,這和謀殺沒有區別了。
赫塞冷汗直冒,他初次經歷瀕死的體驗,恐懼蔓延全身,瞪著雙眼要把這牧羊村姑的面孔狠狠記在腦中。
什麼最後的食物還是被羊分食?這都沒有遇上山野間謀財害命的村姑來得要緊。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去放狠話,忽見她的嘴角從沒有一點愧疚的平靜直線擴為一個得意的角度。
她眉眼彎彎,唇瓣一張一合,說出與臉上平和的笑容毫不相關的危險話語:“赫塞小少爺,要安分一點哦?”
*
倏忽之間,赫塞徹底睜開了雙眼,他想將胸腔中即將跳出的心臟給按壓回去。
原來只是一場噩夢……
渾身痠痛,髮絲一縷一縷地被冒出的汗水貼在皮膚上,黏膩噁心,他想要伸手去撥開,卻發現雙手乃至雙腳都動彈不得,被牢固地綁在椅背與椅腳上。
“你醒了。”岑玖坐在床上,隔著一條狹窄的過道靜靜凝望著他,微笑在火光中明明滅滅,模糊不清。
夢中最後的笑容一瞬與眼前人重合,不是噩夢,是現實。
赫塞尚未平息的心臟停滯了一拍,恐懼與憤怒幾乎要衝破理智而出,他反射性掙扎了下手腳的束縛,咬著牙質問:“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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