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到底是比上了年紀的老傢伙心思活絡得多,但她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時候再次對症下藥?
小呂薩斯看了眼身邊的親衛,看到後者肯定的眼神後,方才照著戴特有樣學樣,舉起面前茶杯跟著抿了一大口,算是補足了禮節。
不料面前這個微笑待客的女人見他做出如此動作後, 視線掠過見底的茶杯, 不緊不慢地掃了他一眼,掩嘴竊笑:“年輕人總是急躁。”
毫無疑問,她是在嘲諷他,也許是回擊他剛才過於做作的戒備, 也許是回擊他抱怨這裡廳堂的寒酸, 又或者是在嘲笑他半夜帶著一支隊伍包圍式拜訪……
當然最有可能的是父債子償, 他父親的剋扣導致拉圖爾母女過得如此貧苦,拉圖爾這個偏執的老女人怎麼可能會對他沒有一絲偏見?
兩人的怨仇早在一開始就結下, 既然是她率先出言嘲諷,那麼他現在倒也不必繼續裝作和睦相處下去。
“我能不急嗎?”他跟著笑了一聲, 手自動抬起,一邊的親衛隊長立刻會意,為他佩戴上手部繁瑣的護甲。
“那可是我敬愛的父親。”
小呂薩斯滿意地活動手腕與手指關節, 鐵與鐵摩擦的聲音在壁爐的柴火燃燒聲中顯得略有些尖銳,他抬眼對戴特側目而視,憋不住笑意的臉開始橫拉擴張扭曲,他在哈哈大笑:“他過來山下的紫杉鎮時,想必是有悄悄拜訪過你吧?”
戴特聞言,朝新任領主身後站立待命的親衛隊長瞥去一眼。
沒有細究的必要,大概是這位上次老主人拜訪也在場的老親衛告訴新任小主人。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戴特沒有必要再保持那份禮貌性的微笑,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語氣冷硬:“原來你是知道的,我確實和他產生過一些齟齬,不過那也是過去的事。”
彼此之間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就不必說得太清楚。
“我都清楚,拉圖爾女士你與我父親之間令人惋惜的誤會,雖說都是過去的事,但我想總會有人誤會點什麼?”
小呂薩斯自然也懂這個道理,父親死得不能再死了,那些試圖霸佔家產不成的齷齪事就沒必要拿到檯面上明說。
“……誤會?”
他換了個坐姿,身體前傾,以表誠意,沉吟片刻,問:“我想你知道審判庭往銀松鎮派來一名審判官的事情嗎?要是他知道了……”
戴特冷眼望著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耐不住性子的年輕人給她來了一個幾乎要擺在明面的威脅,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嗎?
這些畜生索求利益的利刃越是抵近真相,她越是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慌張。
透過這段時間在旅館幫忙的卡蘇口中得知,那名審判官如今已有數日沒在人前出現過,他究竟調查到了什麼地步,根本沒有任何渠道可得知。
那麼小呂薩斯與這名審判官的資訊交流到了何種地步?對方是否得知她與呂薩斯死前曾有私下聯絡?
戴特願意賭,賭無人猜想到她持有女巫的藥劑,賭沒人會真的在乎小鎮角落一對貧困母女的命運。她沒有抱有任何僥倖心理,若是失敗,她將會心甘情願去付出應有的代價——
“有勞你的關心,但我想那位審判官不會誤傷無辜。”她表現出的態度很是冷淡,像是在聽一條事不關己的花邊新聞,“倒是你,要與那名盡職盡責的審判官打交道,對一個剛繼承父親意志的年輕人而言,會很辛苦吧?”
“呵呵,我們與教會已經習慣了相安無事的相處方式。”聽她提起父親與教會之間惹下的爛攤子,小呂薩斯在他那身嶄新潔淨的銀白甲冑的映襯下瞬時變得臉色發黑。
“埃澤哈里是片人傑地靈的土地,怪不得菲利普叔叔與你會選擇在此隱居。”
他加重“隱居”這詞的發音,軀體後傾想要習慣性靠回軟包沙發,結果背部鐵甲裝備被擠壓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這讓他背後的庫爾圖瓦微微偏過頭,有點不忍直視這位新任領主老爺的做派。
別說是看著小呂薩斯長大的老親衛,這番滑稽的動靜落到戴特耳中,她也不禁偏頭掩飾了不合時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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