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舍爾,也就是小呂薩斯確實聽不得旁人提這個話題,他一向討厭那些血脈同出的傢伙,他們覬覦著自己這個長子生來就該繼承的遺產,簡直是與乳酪裡的蛆蟲無異。
現在聽到這話從被自己看不起的戴特以玩笑的口吻說出,他的心情可以說是差到極點,不再存在任何偽裝用的耐性,用力一拍扶手,震得桌上茶水盪出一圈又一圈的緊密漣漪。
“拉圖爾女士,我沒有任何想冒犯你的意思,你又何苦故意激怒我?”他盯緊眼前女人的目光陰森寒冷,“至於銀松鎮的刁民熱情好客?你是忘記了今天就在你眼皮底下差點發生的悲劇了嗎?”
他得意地亮出手中新加入的底牌。
戴特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又看一眼他身後的庫爾圖瓦——只能是這個忠誠的親衛告訴的小呂薩斯。
除了這人,她還真想不出誰能把鎮上發生的“平民衝突騷動”特意加上“在她眼皮底下”發生的字首。
裝作牧羊人的女巫已多次上門拜訪,阿玖與她有來往並不是什麼值得保密的事,但值得小呂薩斯特意在她面前一提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他們瞭解到了什麼程度?阿玖又是否知道自己成為了別人口中威脅用的素材?
“拉圖爾女士,我想你和菲利普叔叔選擇在這裡避風頭,是和這座山脈一直在友愛會的鬆散管轄下脫不了關係吧?”他繼續不停地反問,“你不覺得這是一個洗去冤名、證明自身的好時機嗎?”
在這件事上,小呂薩斯給出了高度的耐心去等待戴特的回應,對方越是沉默,他越是覺得自己擊中了痛處。
“……你想怎麼樣?”戴特出聲打破沉默。
*
這場談話的時長並沒有超過一小時,但外面等候的親衛隊員卻是難以穿戴甲冑站立許久。
他們圍著宅邸的外牆站著或坐下,休息時分東倒西歪,顯然被“這一天都要過去了還沒能下班”的事實折騰得不輕。
“你說怎麼就非要窩在這道門前?他就不能先放我們去解散休息嗎?”
“噓……小點聲,你又不是沒見過大少爺一直是這種做派。”
“快看!那是不是隊長拿來搪塞那傢伙的黑松雞?!”
“哇還真是……”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從那道生鏽狹窄的門扉後響起的一瞬,他們如蒙大赦連忙噤聲站好,生怕情誼不夠被這個作風不比前任主人好多少的新主人用作出氣筒。
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小呂薩斯環視一週,滿意點頭:“行了,回去駐地。”
幸運的是,新主人看起來滿臉喜悅,看來他們暫時不用分擔他的怒氣。
隊伍浩浩蕩蕩地來,浩浩蕩蕩地離開。
小呂薩斯騎著馬慢慢踱步在佇列中央,他想就算是那個審判官過來也無權指責他這個領主行使該有的權力。
衛隊除了第一日是在修道院休息,後面駐地則改為鎮上的一處磨坊建築。
根據庫爾圖瓦打聽來的訊息,是數年前這裡的磨坊主打算搬走,離開前將土地出售給了石語經修道院。
卸下一身繁瑣沉重的盔甲,一邊享受著壁爐燃燒的溫暖,小呂薩斯推開臥室通往露臺的門窗,讓寒風捲走室內沉悶的暖氣。
這裡因太久無人居住又被教會當做備用糧倉使用,導致不管部下收拾得有乾淨、臨時鋪設的傢俱有多舒適,屋裡總有股揮之不去的乾草穀糠氣味,讓他很是難受。
但那場與拉圖爾談話交鋒的勝利所帶來的好心情適當衝散了這點出門在外的難受,反正他對這裡的落後窮酸早有了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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