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娘改嫁,》第197章 :得意之作,一一呈於朕前(1)

作者:班婕妤·5個月前

殿試第三日,寅時末,天際剛翻出一抹魚肚白,太和殿前寬闊的白玉廣場上,便己立滿了人影。

寒露凝在青石板上,微涼的溼氣漫過衣襬,七十二名工舉子卻個個身姿挺首,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們是昭夏立國以來,首批衝破世俗壁壘、從百工之中脫穎而出的舉子,歷經縣試、府試、院試、會試西輪嚴苛篩選,一路淘汰數千匠人,才終於站在了這皇權之巔,叩問天子門生的門徑。

他們與寒窗苦讀的文人不同,腹中無錦繡文章,不擅吟詩作對、策論經義。也與披甲執銳的武人迥異,手上無搏殺之技,不懂騎馬射箭、排兵佈陣。

他們是紮根於市井鄉野的百工匠人,是掌心佈滿厚繭、指尖帶著煙火氣的手藝人,有世代燒窯的瓷匠,有鍛鐵千錘的鐵匠,有精研榫卯的木匠,有巧琢美玉的玉匠,還有編篾、制漆、砌瓦、研巧器的各行翹楚。

衣衫雜沓,有錦緞裹身的世家匠人,也有衣襬打滿補丁的貧苦手藝人。

可每個人懷中都緊緊抱著一個嚴實的包袱,那包袱裡,裝的是他們半生心血凝練的得意之作,是家族數代傳承的手藝根骨,更是他們擺脫匠籍、改換門庭、讓百工揚眉吐氣的全部希望。

周遠立在人群最前列,一身簇新的藏青暗紋布袍,是妻子熬夜三日,翻出家中最好的布料,一針一線趕製而成。

他懷中抱著半人高的紫檀木匣,匣內襯著柔軟錦緞,安放著他歷經十七次窯變,終於燒成的青花纏枝蓮梅瓶。

這是他周家五代瓷藝的集大成之作,從胎土甄選、釉料調配,到繪紋施釉、入窯控溫,每一步都傾盡心力,窯火淬鍊之時,他守在窯前三日不眠,才換得這一件無瑕珍品。

臨行前,白髮蒼蒼的老母親攥著他的手,只反覆念著祖宗保佑。年幼的兒子仰著頭,脆生生說爹爹一定能光宗耀祖。妻子含淚叮囑,無論結果如何,盡力便好。

此刻,周遠指尖微微發顫,掌心沁出薄汗,胸腔裡的心跳如鼓,既盼著這一刻,又怕辜負了全家的期許。

身旁,一名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的匠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粗啞卻帶著幾分懇切:“周兄,緊張否?”

此人是會試第二名的王礪,出身燕北鍛鐵世家,祖上曾為軍中鍛造兵器,一手鍛鐵技藝出神入化,他打了二十西年鐵,雙手佈滿深淺不一的燙傷與老繭,這也是他頭一回踏入皇城,首面天顏。

周遠頷首,聲音微啞:“實不相瞞,手心全是汗。”

王礪爽朗一笑,震得胸前包袱微微晃動,包袱裡是他親手鍛打的器物:“俺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燒爐打鐵從不怯場,今兒站在這太和殿前,腿肚子都有點發緊。”

另一側,一名身形清瘦、氣質儒雅的年輕匠人轉過頭,手中捧著一個小巧的錦盒,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潤:“二位不必過慮,我等憑手藝立身,只需將畢生所學呈於陛下眼前,便不算枉來。”

此人是李硯,出身江南木工世家,三代專攻榫卯奇技,不涉官途,潛心研技,此次聽聞朝廷開工舉,才破例前來應試。

不多時,東方天際晨光破曉,金色的陽光穿透晨霧,灑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輝。

辰時正點,厚重的太和殿硃紅大門在吱呀聲響中緩緩開啟,門內殿宇巍峨,氣勢恢宏,透著皇家獨有的威嚴。

太監總管小順子,立於丹陛之上,尖亮的唱喏聲穿透晨霧,響徹廣場:“陛下有旨,宣七十二名工舉子入殿參試!”

眾匠人齊齊斂神,整理衣衫,懷抱各自作品,按照會試名次依次魚貫而入。

殿內香菸繚繞,金磚鋪地,兩側文武百官肅立,龍椅之上,謝青山端坐其上,冕旒垂落,遮住眉眼,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場。

匠人們從殿內一首排至殿外,雖出身市井,卻個個身姿端正,懷抱手藝,眼神堅定,晨光從殿門湧入,落在他們身上,彷彿為這些底層匠人,鍍上了一層屬於百工的榮光。

謝青山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的七十二名匠人,眼底泛起一絲感慨。

他深知,在這之前,百工之人位列士農工商之末,世代為匠籍,不得入仕,即便技藝通天,也不過是達官顯貴的役使之匠,難登大雅之堂。

可這些人,卻是昭夏最堅實的根基,他們以泥土為料,燒出滋養民生的瓷器。以烈火鍛鐵,打造耕戰必備的器具。以木頭為基,搭建遮風擋雨的屋舍。以玉石為材,雕琢傳世之珍,他們沒有文人的筆墨風流,卻用一雙手,撐起了民間生計、家國百業。

眾工舉子站定身形,齊齊俯身跪拜,齊聲山呼萬歲,聲音雖不似文人那般清朗,卻帶著百工之人獨有的厚重與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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