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赫胥黎眼中驟然一亮,斯托克頓更是猛地一怔,手中炭筆險些滑落。
現今瓦特才剛將這套離心調速裝置裝配到改良蒸汽機上,用於自動控制蒸汽閥門、穩定引擎轉速,別說遠在大清,便是英倫本土的工坊裡,見過完整結構的人也寥寥無幾。
他們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年輕的世家公子,不僅叫得出名字,連原理都一清二楚。
王拓卻沒理會二人的震驚,只管落筆畫圖。
豎杆頂端懸著兩枚小鐵球,下方連著交叉細杆,杆身套著可上下滑動的套筒,結構簡潔卻精妙。
“主軸轉得越快,鐵球受離心力便越向外張,連桿帶著套筒往上提,順勢收窄傳動皮帶或是壓緊摩擦閘,阻力一大,轉速自然回落;轉速降下來,鐵球下墜,阻力鬆開,轉速便又回去。不用人盯,自己便能穩住轉速。”
他筆尖一頓,又補了句:
“道理不算難,難在做得準確。鐵球分量、連桿長短、套筒鬆緊,差一絲便不靈。陳石塢眼下的手藝還做不了這般精密的鐵件,所以先靠阻尼輪頂著。”
接著抬眼看向赫胥黎,語氣平靜的道:
“若侯爵下次來訪,能帶來實物或是詳圖,讓工匠拆開來摸一摸、看一看,進度便能快得多。”
赫胥黎朗聲笑道:
“先生放心,此事我記下了。別說圖樣,便是設法弄一臺現成的過來,也不是難事。”
斯托克頓也鄭重頷首:“我回去之後,便將今日這套馬力傳動、配重儲能的法子也一併告知同僚。先生能將磨坊裡的舊法子拆解開,重新拼成一套適配紡紗的方案,實在令人佩服。”
王拓微微頷首,轉而看向鄂齊爾和劉林昭,語氣沉了幾分道:
“你要記住,水力再好,也不是處處都有。黃河、淮河、運河支流,能行船不代表能裝水輪。水位有漲落,冬日會結冰,雨季有山洪,靠天吃飯的動力,終究不穩。北方大片旱地平原,不缺馬匹、不缺木料,便不能只盯著水力一條路。”
鄂齊爾連忙點頭稱是。他從前只當洋人的機器搬來便能用好,今日才知,單單 “動力” 二字,便有著許多因地制宜的門道。
一旁的劉林昭聽自家二公子如此說,明白這番言辭是告訴他在閩浙之地可以試著用水力來進行驅動。也忙示意王拓自己明瞭其用意。
王拓見二人盡皆明瞭後,繼續朗聲道:
“所以大清不能只學英吉利臨河建廠的路子。南方有水力,便用水力;北方沒有,便先用馬力過渡。等日後蒸汽機成熟了,再以蒸汽逐步替代馬力。蒸汽不問河道,不挑地方,有煤有水便能轉,才能把動力真正送到每一處想去的地方。”
赫胥黎眉梢一揚:
“原來先生如此看重蒸汽機,根源竟在這裡。只是如今在英吉利本土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好瓦特的發明啊!”
“我斷言,蒸汽是長遠的路。”
王拓目光落在桌上的草圖上,決然的說道,
“只是眼下還早。陳石塢手裡的東西還糙,如今能做的,不過是第一代蒸汽機怎麼頂起活塞。要真讓它拖著整排紡車轉,還差得遠。”
斯托克頓忍不住提醒:
“先生,蒸汽機遠比紡機複雜。鍋爐要耐得住高壓,汽缸活塞要嚴絲合縫,冷凝器、連桿、飛輪,每一樣都要經得起日夜運轉。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