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清:亂入宗室挽天傾》第236章 燧火研機追遠略(三)(1)

作者:吃石頭的肉·22天前

拿起一旁的茶盞,王拓輕呷了一口,略緩了緩氣息後接著道:

“說到炮,我也跟你說清楚。炮分三種,用途各不相同:艦炮、陸戰炮、城防炮。 城防炮最重,都是幾千斤的鑄鐵大炮,架在炮臺上,不用挪地方,求的是射程遠、威力大,能打沉敵方艦船。咱們大清的紅衣大炮,大多就是這類,只是鑄造得糙,鐵水裡雜質多,容易炸膛,射程也近,千斤炮有效射程也就一里多地。西洋的三十二磅艦炮,也是鑄鐵的,可人家鑄造得勻,炮管壁厚薄合適,有效射程能到一千五百步,比咱們遠得多。”

“陸戰炮就不一樣了,要跟著軍隊走,得輕便。西洋人如今多用青銅鑄野戰炮,比如十二磅炮、六磅炮,分量輕,一匹馬就能拉走,射速還快,打起來靈活得很。歐羅巴那邊靠著火炮打遍天下,靠的就是這種輕便野戰炮。咱們日後要經略南洋、平定邊患,野戰炮必不可少。 ”

“艦炮則是介於兩者之間,既要威力,也要考慮船上的承重。以後咱們買了戰艦,還要自己造船,艦炮就得跟上。是用鑄鐵炮省錢,還是用青銅炮求穩,都要一一試過。”

“總而言之,槍炮的路子是一樣的。” 王拓總結道,

“第一步,先仿製西洋現成的滑膛槍、滑膛炮,把底子打好;第二步,琢磨膛線,做線膛槍、線膛炮,提射程、提精度;第三步,琢磨後裝槍炮,解決裝彈慢的問題。這三步,一步步來,不用急,但每一步都要走紮實,要有每一步的詳細資料。”

王拓又想起連珠火器的事,便道:

“還有我之前畫的連珠手銃、戴梓的連珠炮,也別丟下。可以順著紙包彈的路子往下想,能不能做成轉輪式樣?一把槍配兩三個轉輪,事先把彈藥裝好,打空一個便換一個,旁邊有人專門填裝轉輪,這樣便能一首連著打,火力便接上了。戴梓的連珠火炮也是同理,要是能有連發的炮,陣前該有多威風?這些都是思路,你們慢慢試,別怕錯。”

鄂齊爾聽得心潮澎湃,只覺得眼前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原來火器竟有這麼多門道,竟能走到那樣遠的地方。他重重躬身拜服道:

“奴才記下了!必不負主子所託!”

王拓微微頷首,又繼續往下說:

“第三個,立織造司。珍妮紡紗機、騾機、飛梭織布機,還有軋棉去籽機,都歸到製造司。找最好的木匠、鐵匠聯手仿製,所有易損零件也都要做到尺寸統一、可拆可換。不能一個齒輪壞了,整臺機器便癱在那裡等匠人重做,太耽誤事。每一樣機器都先做樣機,試好了再慢慢加量。”

“別小看這些紡織機器。” 他補充道,“日後咱們在蘭芳、在南洋廣種棉花,用機器紡紗織布,成本比手工低一半都不止。賣到內陸、賣到西洋,都是大生意,能賺來源源不斷的銀子,衣食住行,衣從來都是排在第一位的。有了銀子,才能養更多工匠、造更多槍炮、練更強的水師。這是個迴圈,得轉起來。”

“第西個,立機械司。” 王拓語氣稍緩,輕呷了口茶接著道,

“先前我給你的那套初代蒸汽機的圖樣,還記得吧?就是瓦特改良的那種。我知道,如今歐羅巴那邊己經有更先進的了,但咱們底子薄,得一步一步來。先從最基礎的樣機開始試製,先搞懂它為什麼能動、力氣從哪來、每一個零件是做什麼用的。等日後咱們弄到了更先進的機器,才能一眼看透其中的道理,才能談得上改進、談得上超過去。”

“往後不管是哪個司,但凡想到能用機器代替人工的法子,都可以報給機械司,由他們專門琢磨研製。這東西看似眼下沒用,實則是將來百工技藝的根本,目光要放長遠。日後用蒸汽機抽水、挖礦、磨面、驅動紡紗機,甚至裝到船上當動力,都不是不可能。”

“火器司要做新槍,冶煉司就得拿出對應的槍管鋼;織造司、機械司要做新機器,冶煉司就得拿出對應的齒輪鋼。這幾個司要打通了幹,不能各幹各的,老死不相往來。”

“至於火藥一項,” 王拓語氣淡了些,

“大師兄張徹雲一首在牽頭鑽研顆粒火藥與新配方,往後單立一個化學司,由他全權主持。內裡具體做什麼,你們不必多問,也不必多管,只需按他的需求供給物料、撥派匠人便是。裡面的東西,不論是利國利民的,還是提升軍力的,將來都有大用。我自會親自與張道長商議。”

一口氣說完五司建制,廳中靜了片刻。

鄂齊爾只覺心胸都開闊了,從前匠人們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上頭吩咐什麼便做什麼,從沒有這般清晰的章法。如今各司歸位,權責分明,往後幹活也有了準頭,未來也有了方向。

王拓看著他,緩聲道:

“我知道事情多、擔子重。技術精進從來不是一日之功,都是從一次次失敗裡慢慢摸出來的。很多時候,工匠靈機一動的巧思,比照著圖紙死做要強得多。所以我設重賞——不論出身、不論資歷,哪個司、哪個匠人能拿出真東西,能改良工藝、造出新品,一律重賞。銀子、布匹、糧食,甚至給他們脫賤籍、升管事,都不是不行。”

旋即話鋒一轉,語氣嚴厲了幾分道:

“但有一樣,絕不許貪功冒領、偷奸耍滑,更不許偷了旁人的法子據為己有。誰若是敢搶旁人的功勞、虛報試製的成果,一旦查實,絕不輕饒。你作為總工頭,要把好這一關,既要讓匠人敢想敢幹,也要把規矩立住,恩威並施,才能把人心攏住。”

鄂齊爾深深躬身:

“奴才省得。主子放心,奴才一定盯緊了,絕不敢出半分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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