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清:亂入宗室挽天傾》第243章 巷陌陰言入夜稀(二)(1)

作者:吃石頭的肉·1個月前

福康安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瞭然。他深深看了王拓一眼,眸底掠過一絲讚許,卻不點破,只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

“你說得對。火器是軍國重器,不能假手於人。你只管放手去做,儘快把法子摸透。器械落後於人,從來不是國家長久之道,總靠買洋夷的東西,不是辦法。”

頓了頓,他又開口道:“只是閩浙那邊,濠鏡澳的洋夷、通事、買辦多,訊息也雜。跟洋夷打交道、採買軍器這些事,劉先生你多費心,行事穩妥些,別落人口實。”

“學生自當竭盡全力,為爵爺分憂。” 劉林昭連忙躬身應道。

福康安輕輕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只是這船炮、教習、水泥、道路,樣樣都要花錢。錢糧所耗,可不是小數目啊。”

劉林昭連忙道:“爵爺不必過慮。安祿大公子、和琳和大人此番南下,整飭兩淮鹽商叛匪、梳理江南商路,定能查抄不少叛匪鹽商、劣紳,追贓抄家所得的銀錢、糧米、田產定不是小數。此次所等銀錢,足以支應船炮、工坊的開局所耗。”

王拓在旁聽著,說到抄家、湊銀錢這些事,心中不由得輕輕一嘆。

前世見慣了現代的法治規則,乍一接觸這封建王朝動輒抄家籍沒、黨同伐異的路數,心裡總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可身在局中,步步維艱,要做事要強軍,就繞不開這些權鬥手段。

緩緩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複雜,默然片刻,方才開口接話道:

“除此之外,南洋蘭芳那邊也能補上不少。”

王拓指尖輕輕捻動,緩緩道:

“蘭芳那地方,本是前朝遺民羅芳伯,聯合了當地百餘名華商頭領,在坤甸一帶建的蘭芳大統制共和國,經營了快二十年了。他們開金礦、做香料生意、築港口、練私兵,手底下有商隊、有礦場、有私人武裝,錢糧頗豐。這些年南洋紅毛番步步緊逼,屢屢盤剝華商,他們撐不住,便屢屢派人進京,求舉地內附,求咱們大清派兵庇護,保他們的家族產業、商路安全。土地歸附之後,礦場、疆土自然都是咱們大清的,不必說。但他們要想真的靠上咱們這棵大樹,總不能空著手來。糧餉、船隻、商路的分成、礦場的運營收益,該出的投名狀,半分都少不了。至於能拿捏下多少好處,就看阿瑪和劉先生後續跟他們談的手段了。”

福康安聽道 “投名狀” 三字,抬眼看向王拓,促狹地用手指點了點他:

“你這小子,年紀不大,心眼倒不少。人家好好的要內附稱臣,你倒先算計起人家的錢糧來了?”

王拓嘿嘿一笑,揉了揉鼻子:

“阿瑪,天下沒有白吃的庇護。他們求的是大清的兵威護著他們的身家產業,總不能只憑一句歸附,就讓咱們平白耗兵耗餉替他們看家。”

福康安聞言,與劉林昭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罷,福康安神色一正,話鋒一轉道:

“方才你二人都曾提起蘭芳,那南洋如今到底是個什麼局面?劉先生你與赫胥黎相談,想來有所耳聞?”

劉林昭連忙躬身回道:

“回爵爺,臣此番與赫胥黎侯爵閒談,只略知大概輪廓,南洋諸國的底細、各路勢力的糾葛,想來二公子更熟稔。”

福康安便看向王拓,抬了抬下巴:

“哦?那你說說。”

王拓收了笑意,神色鄭重起來,緩緩道:

“回阿瑪,南洋一帶,紅毛番(荷蘭)、佛郎機(葡萄牙)、呂宋西班牙三國經營最久:紅毛番佔了爪哇、蘇門答臘諸島,以噶羅巴為總埠,壟斷香料貿易,設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專管貿易,港口炮臺密佈;西班牙人佔著呂宋群島,控制了太平洋一側的馬尼拉大帆船航路;佛郎機人佔著濠鏡澳,在南洋也有馬六甲、果阿等商站據點,盤踞了上百年。”

“英吉利這些年海上勢力越來越強,前前後後跟紅毛番打了三次英荷戰爭,奪了不少海上霸權,又在印度跟法蘭西人死爭地盤,英吉利東印度公司步步擴張。”

“如今北美獨立戰事剛歇,英國海軍大批戰艦退役淘汰,正想著法子往南洋、東方擴充套件商路,想分一杯羹。只是那三家經營日久,根基深厚,又有英吉利老牌貴族在其國內掣肘,怕開罪大清影響廣州十三行的生意,英吉利一時也無法擠進去,幾方明爭暗鬥,貿易摩擦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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