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兇手既恨她，又怕她？”
“或者說，”莊妍看著他，“兇手恨她，但真正怕的，是警方透過她找到什麼。”
陸承淮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他抓住它，又放走，又抓住。
“死者身份。”他說，“兇手不希望我們發現她是誰。但他又恨她，所以毀她的臉。”
“對。”莊妍點頭，“而且毀容的刀法——那個方向，那個力度——說明兇手沒有經驗。他恨她，下手很重，刀法亂。但毀指紋的時候，他又很冷靜，只燒了指腹，沒傷別處。”
她停頓了一下，說出自己的結論：“兇手可能是兩個人。或者一個人，兩種狀態。”
陸承淮沉默地看著照片，解剖室裡只有儀器運轉的嗡嗡聲。
“莊妍。”他突然開口。
“嗯？”
“你相信首覺嗎？”
莊妍看著他，等著下文。
陸承淮指著照片上的傷口：“你剛才說的，兇手可能是兩個人，或者一個人兩種狀態。這個結論，是你從傷口讀出來的，不是化驗出來的。這叫首覺，也叫經驗。”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那我也憑首覺告訴你，程牧雲有問題。”
莊妍沒說話。
“他太正常了。”陸承淮說，“女朋友兩天沒回家，他不報警。問什麼答什麼，比背過稿還順。我查過他，所有人說他好——好同事，好男友，好人。但你知道什麼人最完美嗎？”
莊妍看著他。
“假人。”陸承淮說，“只有假人才沒有瑕疵。”
莊妍沉默了很久，然後低頭看那些照片。林薇的臉己經看不清了，但她記得她活著的樣子。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愛喝奶茶，害怕打雷，每次失戀都找她哭。
“我認識她十五年。”莊妍輕輕說，“她跟我說過程牧雲很多次。她說他是她遇到的最好的人，溫柔，體貼，從不發脾氣。我當時還替她高興。”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哭：“現在想想，一個人從不發脾氣，正常嗎？”
陸承淮沒回答。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有進展隨時通知我。”
莊妍點點頭。
解剖室的門關上，莊妍一個人站在操作檯邊，看著林薇的遺體。
“我會找到他的。”她輕聲說，“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多完美。”
她重新戴上手套，繼續工作。
門外，陸承淮靠在牆上，沒有立刻離開。他聽見裡面傳來器械輕微的碰撞聲，一下一下，很輕，很穩。
那是莊妍的方式——用專業對抗悲傷，用冷靜對抗疼痛。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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