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城東跨河大橋工地。
霧氣比昨天更濃了，三號橋墩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沉默的巨人。鑽機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鑽頭旋轉著切入混凝土表面，灰色粉末揚起來，在晨光中飛舞。陸承淮站在橋墩前，一夜沒睡的眼睛佈滿血絲，但精神高度集中。
莊妍蹲在取樣孔旁邊，手電的光束照進深處。老李操作著鑽機，鑽桿一寸一寸地深入。十釐米，二十釐米，三十釐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鑽頭停住了。老李拔出鑽桿，前端帶出一截灰白色的柱狀樣本。莊妍接過樣本，放在白色托盤上。她的手很穩，但陸承淮注意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樣本表面有深色紋路，像液體滲透後留下的痕跡。“有機質。”莊妍的聲音很輕。“需要做進一步檢測。”
遠處，方遠被兩個警員看管著，律師站在他身邊。他的表情平靜，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奇怪的從容。陸承淮走過去的時候，方遠抬起頭，嘴角動了一下。
“你們會失望的。”
陸承淮沒有回答。他站在橋墩前，等著結果。
上午九點，刑偵支隊技術室。
莊妍拿著檢測報告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表情很奇怪——不是沉重，不是憤怒，是困惑。她把報告放在陸承淮桌上，沉默了很久。
陸承淮翻開報告。前面是常規資料，混凝土配比、強度等級、滲透係數。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停住了。
“有機質成分：牛骨膠原蛋白，牛脂，豬源DNA……”他抬起頭。“是動物屍體？”
莊妍點頭。“橋墩裡確實有東西。但不是人。是牲畜的骨肉組織，混在混凝土裡一起澆灌的。量很大，足以讓探測儀誤判。骨膠和油脂在混凝土凝固過程中會滲透到毛細孔裡，改變區域性密度和化學成分，所以探測儀才會顯示異常。”
陸承淮盯著那份報告。三天，整整三天，專案組把全部資源都投在橋墩上。探測、取樣、分析——每一步都指向一個結論。現在結論變了。
“把方遠帶來。”
上午十點，審訊室。
方遠坐在鐵椅上，表情比之前更放鬆了。律師坐在旁邊，翻著那份檢測報告。陸承淮把報告放在桌上，盯著方遠的眼睛。
“橋墩裡是動物屍體。你怎麼解釋？”
方遠看了一眼報告，嘴角浮起一個笑容。他沒有慌張，沒有憤怒，甚至帶著一點耐心，像是在給不懂行的學生講課。“那是新材料實驗。我在測試一種生物基混凝土新增劑，用動物骨膠和油脂來提高材料的韌性和耐腐蝕性。”
莊妍的眉頭皺起來。“你在混凝土裡摻動物組織？”
“骨膠和油脂，不是‘組織’。”方遠糾正她。“這在建築材料領域很常見。骨膠可以增加混凝土的流動性，動物油脂可以提高抗滲性和凍融穩定性。歐洲和日本己經在用了，國內還在試驗階段。我的橋墩是試驗點之一。”
陸承淮盯著他。“你為什麼不早說？”
方遠聳聳肩。“你們要查，我就讓你們查。你們懷疑我殺人，懷疑我把妻子砌在牆裡。現在結果出來了，裡面是豬和牛。你們還要懷疑什麼？”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奈，像一個被冤枉的人終於等到真相大白。
莊妍翻開報告另一頁。“混凝土表面提取的布料纖維，灰藍色，和你衣櫃裡那件消失的外套顏色一致。這點你怎麼解釋？”
方遠想了想，表情很自然。“那天晚上我穿著工作服去工地，外套上沾了混凝土漿。我在橋墩旁邊清理的時候，脫下來擦手上的泥，不小心掉進模具裡了。等我反應過來，混凝土己經澆上去了。一件外套而己，你們也要當成證據？”
陸承淮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慌張，沒有閃躲，甚至帶著一種“你們終於問到這個了”的坦然。
“你那天晚上去工地，到底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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