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張立華帶著團隊到了靠山。
楚浩然去車站接他們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人來。張立華胖了一圈，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手裡拎著個公文包，走路帶風，活脫脫一個成功商人的派頭。跟在他身後的有西個人，兩男兩女，都穿著職業裝，表情嚴肅，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團隊。
“浩然！”張立華遠遠看見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他，“兄弟，好久不見！”
楚浩然拍拍他的背，笑著說：“胖了，看來生意做得不錯。”
“還行還行，”張立華鬆開他，上下打量，“你倒是沒變，還是那副樣子。怎麼，在縣裡當官當得舒服不？”
“舒服什麼，天天加班。”楚浩然說，“走吧，先安頓下來。”
為了不引人注意，楚浩然沒有讓他們住縣裡的招待所。招待所那地方，人來人往，人多眼雜，保不齊就有誰認識張立華。他提前在縣城邊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叫“平安旅社”，一共三層，房間不大，但乾淨，最重要的是老闆話少，不愛打聽。
張立華看了看房間，點點頭：“行，就這兒吧。安全第一。”
安頓好後，楚浩然帶著他們去附近一家小飯館吃飯。飯館也偏，藏在巷子裡，外面連個招牌都沒有，但菜做得地道。楚浩然提前訂了個包間，關上門，才敢放開說話。
“這位是王總，王建國，我特意從省城請來的。”張立華指著那個中年男人，“在國企幹過十幾年，改制的事門清。這幾位是他的團隊，搞財務的，搞法務的，搞評估的，都是專業人士。”
楚浩然和王建國握了握手。王建國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一看就是個老成持重的人。
“楚科長，久仰。”王建國說，“張總經常提起您，說當年要不是您拉他一把，他現在還在學校後門打遊戲呢。”
幾個人都笑了，氣氛輕鬆了些。
吃完飯，楚浩然帶著他們回旅館，進了張立華的房間。窗簾拉上，門關緊，楚浩然從包裡掏出一張手繪地圖，在桌上鋪開。
“化肥廠的資產，主要是三塊。”他指著地圖說，“第一塊是廠區的地皮，一百二十三畝，位置在縣城核心區，東邊是主幹道，西邊是商業街，南邊是居民區，北邊是學校。這塊地的商業價值極高，按現在的行情，每畝至少值三十萬。”
張立華吹了聲口哨：“三千多萬？”
“不止。”楚浩然說，“這是保守估計。如果搞商業開發，價值還能翻番。但這不是重點。”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片區域，繼續說：“第二塊是廠房和裝置。化肥廠雖然停產了，但廠房還在，大部分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磚混結構，結實，改造一下還能用。裝置嘛，大部分是老掉牙的，但也有幾套還能運轉。如果搞工業地產，把廠房改造成標準車間出租，裝置可以折價入股或者賣給需要的企業。”
王建國點點頭，開始認真起來。
“第三塊，”楚浩然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是職工。一共八百多人，其中退休職工三百多，在職的五百多。在職的裡面，有技術的工人大概兩百人，剩下的都是行政後勤和普通工人。這是最大的包袱，也是最難處理的問題。”
王建國皺著眉頭問：“楚科長，按你的分析，這個專案最大的風險就是職工安置。如果解決不好，後患無窮。之前縣裡討論過那麼多次都定不下來，就是因為這個吧？”
“對。”楚浩然說，“化肥廠的問題，表面上是資產處置，實際上是人的問題。誰接手，誰就要對這八百多號人負責。宏達實業那種路子——把人全部遣散，給點安置費了事——根本行不通。工人不答應，縣裡也不敢批。萬一鬧起來，誰也兜不住。”
張立華問：“那你有什麼建議？”
楚浩然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往外看了看。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隻麻雀在地上啄食。他放下窗簾，回到桌邊，說出了自己思考己久的方案。
“我的想法是，不走房地產開發的路子。”
幾個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化肥廠的產品不行了，但技術工人還在。”楚浩然說，“這些人有手藝，有經驗，是寶貴的資源。他們幹了一輩子化工，懂生產，懂管理，比隨便招來的工人強得多。如果把他們全部遣散，等於把資源白白扔掉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廠區：“我的方案是，改制後不搞房地產開發，而是搞工業地產——把化肥廠改造成一個工業園區，引進一些中小企業入駐。原來的職工，能返聘的返聘，不能返聘的搞轉崗培訓。廠房可以改造出租，裝置可以折價入股。這樣既能保住就業，又能盤活資產，還能給縣裡創造稅收，一舉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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