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時機到了。
那天上午，縣委常委會按時召開。楚浩然作為秘書科工作人員，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會議室，檢查裝置、擺放材料、除錯話筒。一切準備就緒後，他站在角落裡，看著常委們陸續入場。
劉志遠來得早，進門時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那個眼神楚浩然懂——今天這場會，是關鍵一戰。
張宏民最後一個到。他夾著公文包，面色平靜地和先到的人打招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但他落座前，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劉志遠那邊，又很快收回去。
會議開始後，先討論了幾個常規議題，都是些走程式的事情，沒什麼波瀾。開到一半，劉志遠開口了。
“各位，今天還有一個重要議題——化肥廠改制的事。”他頓了頓，目光環視一圈，“這件事拖了很久了，市裡也有明確要求，年底之前必須完成。這段時間，我和張縣長也多次溝通，但始終沒有達成一致意見。今天，我想把問題拿到常委會上，大家議一議。”
張宏民臉上沒什麼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劉志遠繼續說：“張縣長的意見，是讓本地企業接手。我理解這個想法，本地企業熟悉情況，便於溝通協調。但問題在於，本地有沒有企業真正有能力接下這個盤子？化肥廠不是一個小廠，八百多號職工，一百多畝地，複雜的債務關係，不是隨便哪個公司都能接得住的。”
他拿出幾份材料，讓工作人員分發給在座的常委。
“這是我讓人調查的幾家本地企業的情況。大家可以看看，他們的註冊資本、經營業績、過往案例，有沒有能力承擔化肥廠改制的重任。結論很明顯——沒有。”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翻動材料的聲音。
張宏民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沒有想到劉志遠會做這麼充分的準備，首接把調查材料擺到桌面上。
“劉書記，那你的意見是什麼？”一個常委問。
“我的意見是——公開招標。”劉志遠說，“面向全國，公開招標，引進有實力、有誠意的外地企業參與競爭。這樣做有幾個好處：第一，能選出最優方案，讓化肥廠真正起死回生；第二，能體現公平公正，堵住各方面的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能給職工一個交代——不是我們隨便找個人來接手，是經過嚴格篩選，選出了最適合的企業。”
張宏民放下茶杯，開口了。
“劉書記的意見，我原則上同意。公開招標，確實是公平公正的辦法。但有一個問題：外地企業不瞭解縣裡的情況，會不會水土不服？萬一他們幹了一半乾不下去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爛攤子誰來收拾？”
劉志遠早有準備：“這個問題，可以在招標條件裡設定門檻。比如要求企業提供履約保證金，比如要求有同類項目成功經驗，比如要求給出詳細的職工安置方案。門檻設得高一些，能進來的都是有實力的，出問題的機率就小。”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楚浩然站在角落裡，手裡的筆飛快地記錄著。他注意到，其他常委大部分時候都在聽，很少插話。這種時候，誰都不想輕易表態。一邊是縣委書記，一邊是縣長，得罪誰都不好。
辯論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後，劉志遠使出了殺手鐧：“張縣長，市裡的要求是‘改制’，沒有指定必須由本地企業接手。如果我們不搞公開招標，堅持讓本地企業接，萬一出了問題，責任誰來負？市裡追究起來，是我們常委會集體決策，還是你張縣長一個人扛？”
這句話分量很重。
張宏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就按劉書記的意見辦吧。公開招標。”
會議結束後，楚浩然收拾好東西，走出會議室。在走廊裡，他碰見了張宏民的秘書——那個姓李的年輕人。對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匆匆過去了。
楚浩然沒有在意。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招標公告發出去後，反響比預想的要熱烈。
半個月內，有七家企業來諮詢，最後正式報名的有三家：一家是宏達實業，一家是省城來的某家企業，還有一家是外省的。楚浩然讓人查了查那兩家的底細，很快就明白了——都是來陪跑的。省城那家，據說和孫宏達有業務往來；外省那家，更離譜，註冊地在一個小縣城，註冊資本才兩百萬，根本不具備接化肥廠的資質。
真正的對手，只有宏達實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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