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張立華時，他先站起來，向評委們鞠了一躬，然後開口：“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在介紹方案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份材料。”
工作人員把材料發到每個人手上。
材料很厚，有二十多頁，封面印著幾個字：《靠山縣化肥廠改制專案投資意向書》。
張立華等大家翻了幾頁，才開始介紹。他沒有用PPT，就站在那兒，一項一項地說。
“我們的核心思路是：不搞房地產開發，而是搞工業園區。”
“化肥廠的一百二十三畝土地，我們計劃這樣使用：六十畝用於工業廠房建設，引進中小企業入駐；三十畝用於配套商業開發，建設員工宿舍、食堂、超市等服務設施；剩下的三十畝，保留為公共綠地和道路，改善廠區環境。”
“廠房裝置的改造利用，我們有詳細的方案。那些七八十年代的老廠房，結構堅固，改造成標準車間成本很低。幾套還能運轉的裝置，可以折價入股，也可以租賃給入駐企業使用。”
“最關鍵的是職工安置。我們的方案是：只要願意留下來的職工，全部返聘或轉崗。有技術的進車間，沒技術的搞培訓。退休職工的社會保障，由我們負責對接，確保一分不少。在職職工的工資待遇，不低於改制前的水平，而且每年根據效益調整。”
張立華一項一項介紹，資料和圖表結合，說得清清楚楚。最後，他說：“我們算過賬，如果按這個方案執行，三年內可以引進五十家中小企業入駐，創造就業崗位兩千個，年稅收超過一千萬。而化肥廠原來的八百多名職工，百分之九十以上可以重新上崗。”
會議室裡靜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省城來的老專家第一個鼓掌。接著，掌聲響成一片。
張宏民沒有鼓掌。他的臉色很難看，但礙於場合，只能面無表情地坐著。
楚浩然站在角落裡，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他知道，這一局，贏了。
評標結束後，楚浩然在走廊裡碰見了那個姓錢的年輕人。
對方看見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表情。
“楚科長是吧？久仰大名。”他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聽說張立華是你介紹來的？”
楚浩然平靜地看著他：“是我介紹的。怎麼，有問題嗎？”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年輕人笑了笑，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說，“不過楚科長，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不是你能摻和的。化肥廠的事，背後牽扯多少人，你知道嗎？”
楚浩然也笑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那個年輕人更近了一點，近到能看清對方眼裡的血絲。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正因為知道，所以才不能讓某些人得逞。”
年輕人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楚浩然看了幾秒，眼神里有威脅，有憤怒，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意外，也許是忌憚。
然後他冷哼一聲，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消失在走廊盡頭。
楚浩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他想起前世那些人的嘴臉。趙長明也是這樣，先笑，再威脅，最後下手。那時候他怕了，退了，結果呢？
這一世，他不會再退了。
“小楚。”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轉過身，看見劉志遠站在不遠處，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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