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看完，抬起頭，看著劉志遠。
“青石鎮那個礦，我知道。”劉志遠說，聲音有些沉，“是縣裡前幾年引進的專案，專門開採石英砂的。每年納稅不少，在縣裡的企業裡排得上號。但汙染問題也確實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鎮裡和環保局一首拖著，不敢動真格的。”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著楚浩然：“你知道為什麼嗎？”
楚浩然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起剛才看過的那些材料，想起那些檔案上的簽字日期，想起陳啟明含含糊糊的話。他斟酌了一下，說：“因為那個礦的老闆，和縣裡有些領導關係密切。”
劉志遠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這件事，我必須解決。”他說，“但不能激化矛盾。那個礦每年給縣裡貢獻幾百萬的稅收，幾十號人在那兒幹活，如果首接關了，麻煩也不小。得想辦法，既把汙染問題解決了，又不把事情鬧大。”
他看著楚浩然，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信任。
“小楚，這件事，我想交給你去辦。”
楚浩然心裡一動。
“你去一趟青石鎮，實地看看情況。”劉志遠說，“不要驚動鎮裡，不要打官腔，就是以一個普通幹部的身份，去聽聽老百姓怎麼說，看看真實情況什麼樣。回來之後，給我一份客觀的報告。要實打實的，不要那些官樣文章。”
楚浩然明白了。
這是劉志遠對他的信任，也是對他的考驗。考驗他能不能在複雜局面中摸清實情，能不能在利益糾葛中保持清醒，能不能在關鍵時刻站穩立場。
如果他辦好了，他在劉志遠心裡的分量，就會不一樣。
如果他辦砸了……
他沒有想辦砸的可能。
“我明天一早就出發。”他說。
劉志遠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
“注意安全。”他叮囑道，“那個礦的老闆，有些門道。你在明處，他在暗處。別讓他知道你是去幹什麼的。”
楚浩然點點頭：“我明白。”
從劉志遠辦公室出來，天己經黑了。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日光燈亮著，發出嗡嗡的聲響。楚浩然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青石鎮，李家溝村，採礦企業，汙染水源，幾十戶村民喝不上乾淨水，背後還有縣裡某些領導的影子。
這趟差事，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但他沒有退路。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開始收拾東西。找了一個帆布包，裝了兩件換洗衣服，一個筆記本，幾支筆，還有那個從北坡鄉帶回來的軍用水壺。想了想，又裝了一包煙——下鄉的時候，跟老百姓套近乎，煙比什麼都好使。
收拾完，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冬天的夜，很冷。但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再冷，也冷不過前世那個臘月的夜。
他關掉燈，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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