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職的第一天，楚浩然把自己關在宿舍裡，整整一天沒有出門。
那是一間十幾平米的出租屋，在縣城邊上，是剛調到靠山鎮時租的。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戶對著一條小巷，巷子裡常年堆著雜物，光線不太好，白天也得開燈。
他就坐在那張椅子上，對著窗戶，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沒有驚慌失措。沒有憤怒怨恨。他就那麼坐著，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李子雄的試探，馬書記的質問，錢所長的栽贓，孫德旺的報案——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每個人的表情，他都反覆琢磨。
他們在怕什麼？
怕他手裡的東西。怕那些賬目影印件。怕他把事情捅出去，捅到縣裡，捅到市裡，捅到省裡。
所以他們才急著把他停職，急著栽贓他，急著把他困住。只要他動不了，那些東西就暫時威脅不到他們。
但這也說明，他們還沒找到那些東西。
第二天，他依然沒有出門。
他買了些泡麵和礦泉水，堆在牆角，餓了就泡一包，渴了就喝口水。手機調成靜音，偶爾看一眼，沒有任何訊息。鎮政府那邊沒有人聯絡他，派出所那邊也沒有動靜。他就像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但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些人不會就這麼放過他。他們會繼續查他，會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會想方設法找到他手裡的東西。
他得搶在他們前面。
第二天晚上，他給張立華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張立華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有點急：“浩然？你那邊怎麼樣了？我聽說你被停職了？”
楚浩然心裡一暖。這個兄弟，還是和前世一樣，永遠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立華，我這邊出了點狀況，需要你幫忙。”
張立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說。”
楚浩然把自己被停職、被栽贓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從李子雄的試探說起，到馬書記和錢所長的質問，到孫德旺被逼報案，到最後被停職的結局。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但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
張立華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罵了一句髒話。
“這幫王八蛋！”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浩然，你說，要我怎麼做？”
楚浩然說：“你幫我辦三件事。”
他頓了頓，理了理思路，然後一條一條說下去。
“第一，找人去孫家村，找到孫德旺的兒子孫建國。他被逼著報了假案，心裡肯定不好受。你告訴他，只要他願意說出真相，我保證給他和他爹一個公道。他爹是被逼的，他兒子是被打的，這筆賬，我記著。”
張立華說：“好。第二件呢？”
“第二，聯絡省城那個做審計的朋友，姓王，上次幫忙分析過賬目的那個。讓他幫我把那些賬目影印件再仔細看一遍，最好能出一份專業的審計意見，寫明哪些地方有問題，涉嫌什麼性質的問題。要快，要專業，要經得起推敲。”
“第三件呢？”
楚浩然沉默了一下。
這第三件，是最關鍵的，也是最危險的。一旦走出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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