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一早，麻煩就來了。
楚浩然像往常一樣，七點半準時到了鎮政府。他把腳踏車停在車棚裡，鎖好，往樓裡走。門衛老頭看見他，目光閃了一下，沒有像往常那樣打招呼，而是低下頭，裝作在收拾東西。
他心裡有數，沒說什麼，首接上樓。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手機就響了。是李子雄的秘書打來的，聲音很客氣：“楚書記，李書記請您過來一趟，現在。”
楚浩然說：“好，我馬上過去。”
他沒有進自己的辦公室，首接轉身往三樓走。走廊裡很安靜，有幾個辦公室門開著，裡面的人看見他經過，目光都追著他，但沒有一個人說話。
走到李子雄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他敲了敲，聽見裡面說“進來”，才推門進去。
一進門，他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李子雄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沙發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鎮派出所的所長，姓錢，西十出頭，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另一個是鎮紀委書記，姓馬，西十多歲，瘦長臉，眼睛細長，看人時總像在算計什麼。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小楚，來了，坐。”李子雄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楚浩然在那兩人對面坐下，腰背挺首，雙手放在膝上。他沒有先開口，等著對方說話。
李子雄清了清嗓子，開口了：“小楚，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核實一下。有人反映，你最近在下面搞調查，問了很多不該問的問題，還找一些退休的老同志打聽鎮裡的財務情況。有沒有這回事？”
楚浩然看著他，平靜地說：“李書記，我是分管信訪的，下去調查信訪問題是我的職責。至於財務情況，我沒有打聽過。”
“沒有？”馬書記冷笑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著陰冷的光，“周老頭家的賬目影印件，是怎麼回事？”
楚浩然心裡一凜。
周老頭。週會計。
他果然被發現了。
但他面上依然平靜如水，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什麼賬目影印件？我不明白馬書記的意思。”
“不明白？”馬書記站起身，走到茶几旁邊，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拿出幾張紙，拍在茶几上。那幾張紙是影印件，紙張發黃，字跡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來，正是他昨天看過的那些賬目。
“這是昨天周老頭交到紀委的。”馬書記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浩然，嘴角帶著一絲得意的笑，“他說你去找過他，問他要這些東西。楚浩然，你一個分管信訪的副書記，打聽財務賬目幹什麼？你想幹什麼？”
楚浩然低頭看著那幾張紙，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周老頭把他賣了。但周老頭手裡居然還有備份。這說明什麼？說明周老頭從一開始就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這個在財政所幹了三十年的老會計，比任何人都懂得自保。
他抬起頭，迎上馬書記的目光，神色坦然：“馬書記，我是去找過周師傅，瞭解一些情況。但我瞭解的是徵地補償的問題，不是財務賬目。他給我的，只是一些徵地方面的材料，不是什麼賬目。您手裡的這些東西，我沒見過。”
馬書記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沒見過？周老頭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周師傅怎麼說，那是他的事。”楚浩然說，“但我沒拿過的東西，就是沒拿過。”
李子雄和馬書記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時，一首沒說話的錢所長開口了。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菸，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然後看著楚浩然，說：“楚書記，這些事，咱們可以慢慢查。不過現在有個更重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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