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浩然以為調查可以悄悄進行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天下午,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楚浩然坐在辦公室裡,把從週會計那裡拿來的賬目影印件又看了一遍。那些數字和名字,他己經熟得能背下來,但每次看,心裡還是會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憤怒,興奮,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把材料收好,鎖進抽屜裡,正準備繼續整理信訪檔案,門突然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楚浩然抬起頭,看見李子雄站在門口。
“小楚啊,忙什麼呢?”他走進來,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楚浩然不慌不忙地把桌上的信訪檔案合上,站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李書記,我在整理信訪材料。您怎麼有空過來?”
李子雄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下的意思,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浩然。他比楚浩然高半個頭,這個角度,壓迫感十足。
“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你。”他說,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從辦公桌掃到檔案櫃,又從檔案櫃掃到窗戶,最後落回楚浩然臉上,“來了快一個月了,工作還適應吧?”
“謝謝李書記關心,還好。”楚浩然說,語氣平和,不卑不亢。
“好就好。”李子雄點點頭,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響。他看了一會兒,又關上窗戶,轉過身,看著楚浩然。
“對了,小楚,”他開口了,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家常,“聽說你最近經常往下面跑?都去了哪些村啊?”
楚浩然心裡一緊。
他知道,這不是閒聊,是試探。李子雄己經注意到他的行動了。
“去了幾個有信訪問題的村,瞭解一下情況。”他說,面不改色,“李書記不是說讓我分管信訪嗎,我得儘快熟悉情況。不然老百姓找上門來,我什麼都不知道,那不就失職了?”
李子雄盯著他看了幾秒,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然後笑了。
“哦,瞭解情況,應該的,應該的。”他走過來,拍了拍楚浩然的肩膀,那隻手很重,壓在肩膀上,像在掂量什麼,“不過小楚啊,咱們基層工作,有些規矩你剛來可能不清楚。比如說,去村裡走訪,最好先和鎮裡打個招呼,讓包村幹部陪著。你一個人去,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出了什麼事,鎮上也不好交代嘛。”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關心,實際上是在警告——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你再這樣私自行動,別怪我不客氣。
楚浩然點點頭,態度誠懇:“李書記提醒得對,我以後注意。主要是剛來,想盡快熟悉情況,就沒想那麼多。下次再去,一定先跟您彙報。”
“好,好。”李子雄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但幹事要講究方法,不能蠻幹。你說是吧?”
“李書記說得對。”
李子雄滿意地點點頭,又看了看辦公室,目光在檔案櫃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
“那你忙吧。”他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了,小楚,最近鎮上事多,你手裡那些信訪材料,有些是老案子了,處理起來複雜。要是有什麼拿不準的,先放一放,彆著急。或者來問我,我給你把把關。”
楚浩然心裡冷笑。這是讓他別再查了。
“好的,李書記,我知道了。”
李子雄點點頭,拉開門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那串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楚浩然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剛才那番話,是試探,也是警告。李子雄知道他在幹什麼了。也許是從財政所那邊聽到了風聲,也許是國土局那個吳副局長報的信,也許是他走訪的那些農戶裡,有人把訊息傳了出去。不管怎樣,他己經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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