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證據還不夠完整。
這些賬目影印件,只能證明錢轉給了宏達建材,轉給了趙東明,轉給了李子雄。但要證明這些錢是截留的徵地款,要證明這筆截留款的來龍去脈,要證明李子雄和趙東明、孫宏達之間的利益輸送,還需要更多的東西。比如徵地專案的原始審批檔案,比如財政所的完整賬目,比如那些公司的銀行流水。
他現在手裡的東西,可以把李子雄拉下馬,但未必能把他徹底釘死。如果他過早地亮出這些證據,李子雄背後的那些人就會有所防備,銷燬證據,串通口供,到時候,他不但扳不倒他們,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是張立華打來的。
“浩然,你在哪兒?”張立華的聲音有些急促,和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他判若兩人。
“在辦公室。怎麼了?”
“我剛得到訊息,孫宏達那邊有人在查你。”張立華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查得很細,連你最近去了哪些村都摸清了。他們找了什麼人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茬。浩然,你要小心,他們可能要動手了。”
楚浩然心裡一沉。
果然。風聲己經走漏了,而且比他想得還要快。李子雄今天來找他,說明他們己經注意到了;張立華這個電話,說明他們己經開始行動了。
“我知道了,立華。謝謝你。”他說,聲音很平靜。
“你打算怎麼辦?”張立華問,“要不要我派人過去?或者你先躲一躲?”
“不用。”楚浩然說,“我沒事。你那邊也小心點,別讓人知道咱們的關係。”
“浩然……”
“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掛了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子雄今天來找他,說明他們己經開始防備了。張立華的電話,說明他們己經開始查他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是調虎離山,把他調離靠山鎮?是栽贓陷害,給他安個什麼罪名?還是更首接的手段,像當年對待那些不聽話的上訪戶一樣?
他想起孫德旺兒子被打斷的腰,想起那些農戶身上的傷疤,想起李子雄那雙冷得像刀的眼睛。
那些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回到辦公桌前,把那幾張關鍵的賬目影印件拿出來。他開啟手機的拍照功能,一頁一頁拍下來。拍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張都清晰可辨。
然後,他把原件摺好,塞進內衣口袋。那幾張紙貼著胸口,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涼涼的,硬硬的。
他想了想,又把手機裡的照片傳了一份到張立華的郵箱,然後刪掉了手機裡的記錄。做完這一切,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可以悄悄調查的人了。他己經進入了他們的視野,成了他們的目標。他們會盯著他,會防著他,會想方設法把他搞下去。
但他不怕。
他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等著,等他們動手,等他們露出破綻。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燈關掉,看著窗外。
外面很安靜。風停了,連狗叫聲都沒有。整棟樓都靜悄悄的,像一座墳墓。
他想起孫德旺最後那句話:“李子雄上面有人,縣裡有人,市裡也有人。你動不了他。”
?嗎了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