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旺報案？那個拉著他的手哭訴的老漢，那個說“楚同志你是好人”的老人，會反過來誣陷他？
不可能。
除非——他被逼的。
那些人找到了他，威脅了他，甚至可能打了他，逼著他按他們的意思去報案。孫德旺的兒子還躺在床上，他還有一家老小要養活，他沒有別的選擇。
“我想見見孫德旺。”楚浩然說。
“見什麼見？”李子雄擺擺手，打斷了他。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楚浩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那種意味深長的笑。
“小楚，”他說，語氣像在開導一個不懂事的下屬，“你現在是嫌疑人，配合調查是第一位的。這幾天你先停職，把手頭的工作交給別人，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說。這也是為了保護你嘛。萬一你繼續在外面跑，被人誤會是在串供或者銷燬證據，那對你不利。”
楚浩然看著他，看著那張笑眯眯的臉，看著那雙冷得像刀的眼睛。
停職調查。
這就是他們的計劃。先找個由頭把他停職，讓他沒辦法繼續調查那些徵地款的事。然後慢慢查他，慢慢拖他，拖到證據過期，拖到證人反悔，拖到他再也沒有力氣翻案。就算最後查不出什麼，也能把他困在這裡，讓他寸步難行。
他慢慢站起來。他比李子雄矮一點，但站首了，目光平視著對方。
“李書記，”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服從組織決定。但我得提醒您一句，有些事，不是靠栽贓就能掩蓋的。”
李子雄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眼裡的冷意更濃了，像冬天的冰。但很快，那笑容又恢復了，甚至還更熱情了一些。
“小楚，你想多了。”他拍拍楚浩然的肩膀，那隻手很重，壓在肩膀上，“我們這是在幫你澄清問題。清者自清嘛。你先回去休息幾天，等事情查清楚了，該上班還是上班。”
楚浩然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三個人都看著他。李子雄站在辦公桌旁，臉上還掛著笑；馬書記坐在沙發上，嘴角帶著一絲得意；錢所長翹著二郎腿，手裡的煙又點著了，煙霧繚繞中，那雙小眼睛眯著，像在打量一個獵物。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走廊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站在那裡，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樓道里有幾個辦公室門開著，裡面的人看見他出來，目光都追著他。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探頭探腦，有人乾脆走出來，站在門口看。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同情——但同情的那幾個，也只是遠遠看著，沒有人敢走過來。
他下樓，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走到一樓時，碰見小周。那個瘦瘦的年輕人正抱著材料上樓，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只是點點頭，側身讓開路，低著頭從旁邊過去了。
楚浩然走出辦公樓，站在院子裡。
天還是陰沉沉的，像要下雪。那幾棵半死不活的冬青樹，在冷風裡瑟瑟發抖。門衛老頭從窗戶裡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他抬起頭，看著那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看著三樓那扇窗戶——李子雄的辦公室。窗戶關著，看不見裡面。
停職。調查。栽贓。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嚇住他？就能讓他乖乖閉嘴？就能讓他把那些東西交出來，然後滾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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