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笑了笑，說：“謝謝張書記關心。”
掛了電話，他看著手機螢幕，心裡冷笑。
張宏民這是見風使舵，想和他劃清界限。李子雄是他的人，趙東明是他的人，錢所長也是他的人。現在這些人出事了，他急著撇清關係，甚至還想拉攏自己。可惜，晚了。
一週後，調查組公佈了初步調查結果。
那天上午，鎮政府的人都被叫去開會。調查組的人坐在臺上，面色嚴肅，唸了一份通報。
靠山鎮在過去的三年裡，以工業園區建設為名，先後徵地近千畝。按照省定標準，每畝補償款應不低於兩萬元，但實際發到農民手裡的，平均只有五千多元。截留的款項，總計一千三百餘萬元。
這筆錢，一部分被用於所謂的“徵地工作經費”，實際上是被鎮裡隨意支取；一部分被轉給了宏達建材等公司，名義上是“基礎設施建設”，實際上根本沒有專案對應；還有一部分，以“協調費”“其他支出”等名目，首接進了李子雄、趙東明等人的腰包。初步查實的個人貪腐金額，己有三百餘萬元。
通報唸完，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那些曾經跟著李子雄鞍前馬後的人，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李子雄被正式立案調查。趙東明也被立案，並被採取了強制措施。錢所長因為涉嫌濫用職權、栽贓陷害，被刑事拘留。據說，調查還在繼續，不排除會牽出更多人。
訊息傳到鎮上那天下午，楚浩然正在辦公室整理材料。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鑼鼓聲，還有人的喊叫聲。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
是孫家村的村民們。
他們敲著鑼，打著鼓，舉著一面錦旗，浩浩蕩蕩地往鎮政府走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孫德旺和他兒子孫建國。孫建國腰還彎著，走不快，但臉上帶著笑，是那種從心底裡透出來的笑。
楚浩然心裡一熱，快步下樓。
他剛走到院子裡，孫德旺己經衝了過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楚書記，您是我們的大恩人！是我們冤枉了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楚浩然趕緊彎下腰，雙手把他扶起來。
“孫大爺，快起來，地上涼。”他說，聲音有點啞，“您的事解決了，比什麼都好。”
孫德旺抓著他的手，久久說不出話來。那雙粗糙的手在顫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全是淚。他身後，那些村民們都在看著他，目光裡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楚浩然看著他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第一次去孫家村時，那些警惕的目光；想起孫德旺臉上的傷疤，和他兒子被打斷的腰；想起那些被截留的徵地款，和那些求告無門的夜晚。他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但這一刻，當這些人站在他面前，用那種目光看著他時，他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得意，不是自豪，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個普通的鎮幹部。在這些人眼裡，他是能幫他們討公道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人。這份信任，比任何職位都重。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很晚。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輪明月。
想起前世臨死前的絕望，想起那個臘月的夜，想起那個捂在臉上的枕頭。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完了，以為自己的人生就那麼結束了。但現在，他坐在這裡，窗外是那些被他幫助過的人，遠處是他們慶祝的聲音。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李子雄倒了，趙東明倒了，但趙長明還在。那個在背後操縱一切的人，還安安穩穩地坐在市裡的辦公室裡。孫宏達的宏達實業還在，那些被轉出去的錢還在，那條利益鏈條還沒有被徹底斬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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