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調查結束。
那天是個晴天，陽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楚浩然正在村裡走訪，手機響了。是縣委組織部打來的，讓他下午三點去縣裡一趟，有重要事情。
他沒有多問，掛了電話，繼續和農戶聊天。那戶人家也是被徵地的，補償款己經補發到位，一家人臉上都有了笑模樣。老大娘非要留他吃飯，他推辭不過，吃了一碗麵，又聊了會兒，才告辭出來。
下午三點，他準時到了縣委組織部。
鄭部長的辦公室還是那間，牆上掛的字畫還是那些，連桌上擺的檔案都和上次來時差不多。但這一次，鄭部長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了。
上次來，他是被調走的那個，是被邊緣化的那個，是被人當皮球踢來踢去的那個。鄭部長坐在辦公桌後面，公事公辦地告訴他，組織上決定把他調到靠山鎮去。那語氣，那態度，和今天判若兩人。
今天，鄭部長親自迎到門口，握著他的手，臉上笑成一朵花。
“小楚同志，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楚浩然被讓到沙發上坐下，鄭部長親自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後在他對面坐下，態度親熱得像見了多年老友。
“小楚同志，今天叫你來，是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鄭部長說，“調查結果出來了，省紀委和市紀委都認可了。李子雄、趙東明那些人，該處理的都處理了。你在這場鬥爭中表現突出，組織上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楚浩然。
楚浩然接過來一看，是一份任命通知：經研究決定，由楚浩然同志主持靠山鎮黨委工作。
主持黨委工作。就是代理黨委書記。
他心裡微微一震，但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往下看。通知上還有幾句話，肯定他在調查期間的“堅持原則、勇於擔當”，希望他“再接再厲，為靠山鎮的發展作出更大貢獻”。
“鄭部長，”他抬起頭，“謝謝組織的信任。但我來靠山鎮的時間不長，經驗還不足，怕辜負了組織的期望。”
鄭部長擺擺手：“小楚，別謙虛了。你能在那種情況下查清問題，能頂住壓力堅持原則，這比什麼經驗都重要。李子雄在靠山幹了快十年，根深蒂固，誰敢碰他？你剛來幾個月，就敢硬碰硬，把蓋子揭開。這樣的人，組織上不重用，重用誰？”
他說著，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市裡也有人注意到你了。這次的事，省報報道之後，反響很大。上面有人問起靠山的情況，提到你的名字，都是肯定的。小楚，好好幹，前途無量。”
楚浩然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從組織部出來，他站在縣政府院子裡，看著那棟五層的老樓，心裡五味雜陳。
幾個月前，他剛從這兒被調走，去靠山鎮那個“冷板凳”。那時候，多少人等著看他的笑話？多少人以為他從此就沉下去了？
現在，他回來了。以靠山鎮代理黨委書記的身份。
他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每一步，都是用智慧和膽識換來的。每一步，都離他復仇的目標更近了一點。
但還不夠。
回到鎮上，訊息己經傳開了。
他剛進鎮政府大門，就看見幾個人站在院子裡，見他進來，都笑著迎上來。有黨政辦的主任，有財政所的所長，有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幾個幹部。一個個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恭喜”“祝賀”之類的話。
楚浩然一一應付，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上樓的時候，碰見小周。那個瘦瘦的年輕人站在樓梯口，看見他，臉漲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楚書記，恭喜您。”
楚浩然停下腳步，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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