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浩然在靠山鎮大刀闊斧地整頓班子時，市裡的趙長明，準備出手了。
訊息是透過張立華傳來的。
那天晚上，楚浩然正在辦公室加班。靠山鎮的整頓工作剛剛開始，班子調整、制度重建、遺留問題處理，千頭萬緒，他每天都要忙到深夜。窗外漆黑一片，辦公室裡只亮著一盞檯燈，橘黃色的光映在桌上那堆檔案上，照得人眼睛發澀。
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張立華。這個點了，張立華很少打電話，除非有急事。
“浩然，你在哪兒？”張立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防著誰。
“在辦公室。怎麼了？”
“我剛得到一個訊息，趙長明在市裡活動了，要動你。”
楚浩然手裡的筆停住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有個朋友在市裡上班，昨天和趙長明的秘書一起喝酒，聽那小子說，趙長明對靠山的事很惱火。李子雄是他的人，趙東明是他弟弟，你一下子把他兩個人都搞了，他能不生氣嗎？”張立華頓了頓，“聽那意思，趙長明在飯桌上拍了桌子，說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搞掉兩個小角色就能翻天了。”
楚浩然沉默不語。他知道趙長明不會善罷甘休，但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調查結束才一個多月，趙長明就按捺不住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靠山鎮的事真的戳到了他的痛處，說明那些截留的徵地款，不僅僅進了李子雄和趙東明的腰包，很可能還有一部分，流向了更高處。
“具體怎麼動？知道嗎？”他問。
“還不清楚。我朋友沒聽到細節，但大概意思是，要給你挪個地方。可能是調到哪個冷衙門去，也可能是找個由頭處分你。反正，不讓你在靠山待了。”張立華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浩然，你得早做準備。趙長明是副市長，他要動你一個正科級，太容易了。”
掛了電話，楚浩然坐在黑暗裡，腦子飛速轉動。
辦公室裡只有檯燈亮著，照出一小片光。他坐在光裡，西周是暗的。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遠處的縣城燈火稀疏，像幾顆快要熄滅的星。
趙長明要動他，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從他把那些材料交給方記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李子雄和趙東明是趙長明在靠山縣的兩顆棋子，現在兩顆棋子都被他吃掉了，趙長明不可能坐視不管。
但怎麼動、什麼時候動，決定了這場博弈的勝負。
如果趙長明首接透過市裡下檔案把他調走，他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他只是一個正科級幹部，在副市長面前，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檔案一下，他就得走。到時候，靠山鎮剛剛開始的整頓工作就會半途而廢，那些還沒有查清的問題會被掩蓋，那些還沒有被追回的徵地款會永遠消失在賬目裡。
但如果趙長明想用別的方式——比如找個由頭處分他，給他安個什麼罪名——那他就有了反擊的機會。李子雄和趙東明的事剛剛過去，省報的報道餘溫還在，輿論還在關注靠山。這個時候處分他，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等於告訴所有人：有人在打擊報復。
他想了很久，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方記者嗎？我是靠山鎮的楚浩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方記者大概沒想到這麼晚會接到他的電話。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意外：“楚書記？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楚浩然斟酌了一下措辭。方記者是他在媒體界最重要的人脈，但也不能什麼都說。
“方記者，我想請您幫個忙。”他說，“最近可能會有人對我動手，想把我從靠山鎮調走。具體會怎麼操作，我還不知道。我想請您幫我盯一下，如果有什麼風聲，提前告訴我一聲。您在省裡訊息靈通，比我這個基層幹部強多了。”
方記者沉默了片刻。
“楚書記，”她開口了，聲音很鄭重，“你在靠山鎮乾得很好，老百姓都看在眼裡。我採訪了那麼多被徵地的農戶，沒有一個人不說你好的。如果有人想動你，那不是你的問題，是他們的問題。你放心，有什麼訊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另外，如果真有人要動你，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們當記者的，別的本事沒有，但曝光這種事，是我們的本行。”
“謝謝方記者。”
掛了電話，楚浩然長出了一口氣。方記者是他手裡最重要的一張牌。只要她還在關注靠山的事，只要省報還在盯著，趙長明就不敢輕舉妄動。在輿論面前，誰都得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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