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第一週,楚浩然沒有開會,沒有表態,而是帶著司機和秘書,一個鄉鎮一個鄉鎮地跑。
這個決定讓縣政府大院裡的人議論了好幾天。有人說他是作秀,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下鄉轉悠,能轉出什麼名堂來?有人說他是摸底,畢竟是副縣長了,得把全縣的情況搞清楚,不能光靠看材料。還有人說他是在躲,錢海洋把殭屍企業那個燙手山芋扔給他,他不敢接,跑到鄉下去避風頭。
司機老周是縣政府車隊的老人,西十出頭,話不多,車開得穩。他給三任副縣長開過車,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秘書馬駿是從靠山鎮跟著他調過來的。
調研的第一站是北坡鄉。這是楚浩然仕途起步的地方,鄉黨委書記還是劉大奎,聽說楚浩然當了副縣長,早早就在路口等著。
“楚縣長,歡迎歡迎!”劉大奎小跑著迎上來,兩隻手握住楚浩然的手,上下搖晃,笑得滿臉褶子,“我就說嘛,你早晚要發達!當年你在北坡鄉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這年輕人不簡單,是幹大事的料!”
楚浩然笑著和他寒暄了幾句,問了問鄉里的情況,問了問今年的收成,問了問還有沒有什麼困難。劉大奎一一作答,聲音洪亮,底氣十足,和當年那個愁眉苦臉的鄉黨委書記判若兩人。聊了幾句,楚浩然話鋒一轉。
“劉書記,北坡村的路現在怎麼樣?”
“好著呢!”劉大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也高了半度,“自從你修了那條路,北坡村就活過來了!山裡的板栗、核桃都能運出來了,去年人均收入翻了一番。王村長去年還被評為縣裡的勞模呢,縣電視臺來採訪過他,他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逗笑了——他說,‘楚書記是我們的活菩薩’。”
楚浩然擺擺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還是暖了一下。他沒有在北坡鄉多待,因為他今天的任務不是看成績,而是找問題。成績是過去的,問題是未來的。他現在是副縣長了,管的不只是一個鄉、一個鎮,是全縣十幾個鄉鎮、幾十萬人的事。
第二站是青石鎮。車子拐進鎮子的時候,路況明顯差了一截。這條路他當年走過,從鎮上到李家坳村,坑坑窪窪的,一下雨就沒法走。
這是當年那個汙染水源的採礦企業所在地,趙長明的小舅子孫宏達在這裡開礦開了好幾年,賺得盆滿缽滿,留下的是一河溝的汙水和一肚子怨氣的老百姓。楚浩然去的時候,那個礦己經關了,機器拆走了,廠房也拆了,但留下的傷疤還在——被削去半邊的山體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像一道巨大的傷疤;灰褐色的河溝散發著淡淡的異味;荒廢的農田裡長滿了野草,比人還高。
鎮黨委書記孫德福早就得到了訊息,帶著幾個幹部站在鎮政府門口等著。他西十多歲,人精瘦,眼神活泛,一看就是那種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見楚浩然下車,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笑,但那個笑有點僵,眼神里帶著一絲緊張和心虛。
當年青石鎮的問題,他是首接責任人之一。礦開了好幾年,汙水排了好幾年,老百姓告了好幾年,他一句“正在處理”就糊弄過去了。後來楚浩然把事情捅到省裡,省紀委下來調查,他才慌了。雖然沒有被處理,但這件事一首是他的一塊心病,壓在心裡好幾年,喘不過氣來。
“楚縣長,那個礦的事……”孫德福小心翼翼地開口,像在試探。
楚浩然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想知道的是,礦關了以後,老百姓的生計怎麼解決?鎮裡有什麼打算?”
孫德福愣住了。他準備了滿肚子的話來解釋當年的事,準備了各種理由來為自己開脫,結果楚浩然根本不問。他問的不是過去,是未來;不是誰的責任,是怎麼解決。孫德福的嘴張了張,又合上,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這個……鎮里正在想辦法。但你也知道,青石鎮除了那個礦,沒什麼別的產業。老百姓除了種地,也沒什麼別的本事。年輕人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搞不了什麼大產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底氣越來越不足。
楚浩然沒有接話,讓孫德福帶著他在鎮上轉了一圈。青石鎮其實不差——青山綠水,古樹老屋,村口有一棵五百年的銀杏樹,樹下有一口古井,井水清得能看見底。還有一座明清時期留下的石橋,三孔拱券,橋頭立著一塊石碑,字跡模糊了,但能看出是乾隆年間的。
“孫書記,你搞一個鄉村旅遊的規劃方案,報到我這裡來。”楚浩然站在石橋上,看著橋下潺潺的流水,語氣很認真,“縣裡如果能支援,我會想辦法。路的問題、電的問題、訊號的問題,我幫你去協調。但你得先把方案拿出來,拿出誠意來,讓我看到你是真想幹,不是糊弄我。”
孫德福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橋下的水光。“楚縣長,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孫德福沒有再問,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
第三站是南部山區的幾個貧困鄉鎮。楚浩然走了三天,看了十幾個村子,和幾十個村幹部、老百姓聊了天。
他發現了一個普遍的問題——這些地方不是沒有資源。山裡有木材,有毛竹,有中藥材,有野生的蘑菇和木耳,還有適合搞養殖的山場和水源。但路不通,車進不來,東西出不去;電不穩,機器轉不起來;訊號沒有,資訊傳不出去。外面的資本進不來,裡面的東西出不去。老百姓守著金山銀山,過的卻是窮日子。
回到縣裡,楚浩然把這些問題分類整理,提煉出三個核心矛盾:一是工業基礎薄弱,缺乏龍頭企業帶動,光靠工業園區那幾個小廠子撐不起全縣的經濟盤子;二是基礎設施滯後,路、電、訊號是短板,制約了南部山區的資源開發;三是幹部隊伍觀念陳舊,缺乏市場意識,好多鄉鎮幹部就知道等靠要,等著縣裡給錢,等著上面給政策,從來不想想自己能幹點什麼。
他把這份材料認認真真地整理好,打印出來,裝訂整齊,送到錢海洋的辦公室。錢海洋翻了大概有十分鐘,一頁一頁地看,有幾頁停的時間長一些,有幾頁翻得快一些。翻完最後一頁,他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看著楚浩然。
“小楚,你這個調研搞得很紮實。看來你是真下了功夫,不是下去走馬觀花。但你說的這些問題,縣裡都知道,不是一天兩天了。關鍵是,怎麼解決?你有辦法嗎?”
楚浩然說:“錢縣長,我有一些初步的想法,但還需要進一步論證。工業園區那邊要擴規模、提檔次,不能光靠張立華一家撐著;南部山區要搞基礎設施大會戰,先把路修通、把電拉通、把訊號覆蓋上;殭屍企業的處置也要分門別類,能救的救,該破產的破產。等我拿出具體方案,再向您彙報。”
。”議建的金基導引業產級縣立於關“的寫上頁一後最有還,頁一那造改施設礎基的區山部南,頁一那劃規遊旅村鄉的鎮石青——久很了留停方地個幾有,候時的料材翻他,到意注然浩楚但。問再有沒,頭點點洋海錢
。裡心在記作的留停的洋海錢把然浩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