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征途,從重生開始》第51章 挖坑(1)

作者:睿辰怡·5個月前

2004年春節剛過,楚浩然正式就任靠山縣副縣長,分管工業、招商和園區經濟。

辦公室從靠山鎮搬到了縣政府大樓西層。房間比原來大了一倍,靠裡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擺著一臺嶄新的電腦,辦公桌對面是一個小型會客區,一張茶几,幾把皮椅,靠牆放著一排書櫃,書櫃裡擺著各種政策檔案和經濟類書籍。往裡走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洗漱用品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牆上的地圖是剛換的,標註著全縣的重點企業和專案。

楚浩然坐在皮椅上,轉了一圈。椅子很舒服,靠背可以調節,比靠山鎮那把吱呀作響的老椅子強了不知多少倍。但他在那把他靠了不到一年,在這把能坐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靠山縣有八個副縣長,按資排輩,他排在最末。前面那幾個,分管農業的、分管城建的、分管交通的、分管文教衛的,都是幹了十幾年以上的老資格,手裡攥著各自的盤子,誰都不讓誰碰。他分管的工作雖然重要——工業、招商、園區經濟,都是出政績的好口子——但靠山縣的工業基礎薄弱得可憐,除了化肥廠改制搞起來的那個工業園區,全縣拿得出手的企業一隻手數得過來。

招商引資競爭激烈,周邊的縣市都在搶專案,你給優惠政策,人家給更優惠的;你搞一站式服務,人家搞保姆式服務。稍有不慎,專案沒引進來,你就是無能;引進來沒留住,你就是失職;留住了沒產生效益,你就是瞎折騰。更重要的是,他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從鄉鎮黨委書記首接提拔為副縣長,在很多人眼裡就是“火箭幹部”。火箭升得快,掉得也快。盯著他的人不會少,等著看他笑話的人也不會少。

履職第一天,縣委書記陳建國就召開了全縣領導幹部大會,由縣長錢海洋主持。

全縣領導幹部會,八點半準時開始。楚浩然提前十分鐘到了會場,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各鄉鎮、各局委的一把手三三兩兩地坐著聊天,八點二十五分,錢海洋從側門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幾個副縣長,八點二十九分,縣委書記陳建國來到了會場。

會議議程很簡單,就是宣佈新的人事任命。組織部長宣讀了檔案,楚浩然站起來鞠了一躬,臺下稀稀拉拉地鼓了幾下掌。然後錢海洋講話。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楚浩然同志大家都認識,靠山鎮的黨委書記,年輕有為,是省領導看重的苗子。這次提拔到縣裡來當副縣長,是組織上的信任,也是我們靠山縣的光榮。”

他頓了頓,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往楚浩然這邊掃了一下。“不過啊,我們靠山廟小,就怕留不住這樣的能人。哪天省裡一紙調令把人要走了,我們還得重新找人,麻煩。”

臺下響起一片意味深長的笑聲。有人笑得大聲,有人笑得含蓄,有人笑完還往楚浩然這邊看了一眼,想看看他什麼反應。這話聽著是誇,實際上是貶——“省領導看重的苗子”,是在暗示他靠的不是政績,是關係;“靠山廟小”,是在提醒他別忘了自己是誰;“留不住這樣的能人”,是在說他遲早要走,不要指望在靠山紮根。

說完。錢海洋沒有再說什麼,繼續往下講別的。但楚浩然從他眼裡看到了一絲不以為然。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在靠山鎮的時候,李子雄第一次見他就這個眼神。不是恨,是輕蔑。在錢海洋眼裡,他就是一個走了門路的毛頭小子,仗著上面有人,一步登天。

散會後,分管組織的常務副縣長魏光明拉住他,兩人走在最後面,等前面的人走遠了,魏光明壓低聲音說:“小楚,錢縣長這個人,不喜歡別人風頭太盛。你剛來,低調點,別急著燒火。手裡的活先摸清楚情況再說。”

魏光明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在縣裡幹了三十年,從公社幹事一步一步熬上來的。他分管組織人事,跟各鄉鎮、各部門的人都熟,誰什麼脾氣、什麼背景、什麼底細,他心裡門清。他和劉志遠是同期幹部,關係不錯,對楚浩然也算照顧。

楚浩然感激地點點頭:“魏縣長,謝謝您提醒。我會注意的。”

回到辦公室後,楚浩然陷入了沉思,縣長錢海洋,自己並沒有得罪過他,二人交集也並不是很多,為何會無緣無故的說出那樣一段話。

楚浩然後來才知道,錢海洋對張宏民的落馬一首耿耿於懷。張宏民當縣委書記的時候,錢海洋是縣長,兩人配合了三年,錢海洋對張宏民言聽計從,張宏民對他也足夠信任。趙長明倒了之後,張宏民被調查,縣委書記的位置空了出來。按資歷、按年齡、按在靠山的根基,錢海洋都是最合適的人選。他等了兩個月,天天盯著市委組織部的動靜,託人打聽訊息,連就職演說都準備好了。結果等來的不是任命檔案,而是陳建國接任書記的訊息。

陳建國是縣委副書記,在他下面排了三年,論資歷不如他,論年齡比他大,論背景也沒什麼特別的背景。憑什麼?後來他聽說,是省裡有人打了招呼,說靠山縣的情況複雜,需要一個能穩住局面的人,陳建國合適。再後來他聽說,那個打招呼的人,就是陸仲愷。而陸仲愷為什麼會對靠山縣的事情這麼上心?因為有人在靠山鎮搞出了動靜,讓陸仲愷注意到了這個地方。那個人,就是楚浩然。

這筆賬,錢海洋算在了楚浩然頭上。不是恨張宏民,不是恨陳建國,是恨他。一個毛頭小子,在靠山鎮折騰了不到兩年,搞出點動靜,就把他的縣委書記攪黃了。這種恨,不會寫在臉上,但會刻在骨子裡。

第二週的分工會上,錢海洋就給了他一個實實在在的下馬威。

全縣八個副縣長,分管領域早就劃好了,每年年初微調一下,走個過場。楚浩然以為自己分管工業、招商和園區經濟,這事年前就定了,不會有什麼變化。但錢海洋在會上提出,靠山縣的工業基礎太差,光靠一個工業園區撐不起來,需要有人專門負責“殭屍企業”的處置和職工安置工作。他環顧了一圈會場,目光落在楚浩然身上。

“這個工作難度大、矛盾多,一般的同志幹不了。楚浩然同志年輕,有衝勁,又在靠山鎮搞過徵地拆遷,有經驗。我看,就讓他來負責。其他幾個副縣長分管的工業口子,暫時不動。”

會場安靜了幾秒。

誰都知道,“殭屍企業”處置和職工安置是全縣最燙手的山芋。那幾個半死不活的廠子——農機廠、棉紡廠、水泥廠——欠了一屁股債,工人上訪了十幾年,誰碰誰一身騷。前幾任分管工業的副縣長都繞著走,能拖就拖,能推就推。錢海洋把這塊硬骨頭塞給他,表面上是信任,實際上是給他挖坑。幹好了,是前任留下的爛攤子,功勞算不到他頭上;幹砸了,就是他無能,就是他“年輕沒經驗”。

楚浩然看了錢海洋一眼,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沒有人說話,都在等著看他怎麼接。他站起來,說:“錢縣長的安排很合理,我服從。殭屍企業的問題拖了太久了,該解決了。給我一點時間,我先摸清情況,再拿出具體方案。”

錢海洋點點頭,臉上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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