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綠源食品的考察團到了靠山。
黃德銘親自帶隊，一行八個人，有技術人員、財務人員、法務人員，陣仗很大。楚浩然全程陪同，從板栗種植基地到工業園區，從交通條件到水電配套，一一介紹。
陳志遠對靠山的板栗品質很滿意，對楚浩然的誠意也很認可。但他最關心的，還是政策問題——土地價格、稅收優惠、審批流程，每一項都要摳得很細。
楚浩然早有準備。他把縣裡能給的優惠政策全部列了出來，有些需要縣裡協調的，他也提前和相關部門打了招呼。談判進行得很順利，三天後，雙方簽訂了投資意向書——綠源食品投資八千萬，在靠山建設一個板栗深加工基地，年加工能力三萬噸，用工三百人。
簽約儀式上，縣長錢海洋親自出席，笑容滿面。他在致辭中說：“綠源食品落戶靠山，是全縣招商引資工作的重大突破。這充分證明，我們靠山有吸引力、有競爭力！”
臺下掌聲雷動。楚浩然坐在臺下，心裡卻很平靜。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企業引進來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留得住、發展得好，才是真正的考驗。
簽約結束後，黃德銘拉著楚浩然的手，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楚縣長，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很多幹部。你是那種讓我覺得可以信任的人。希望我們以後合作愉快。”
楚浩然握著他的手，認真地說：“黃總，你放心。在靠山，沒有人敢動綠源食品一根汗毛。誰動，就是和我楚浩然過不去。”
黃德銘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楚浩然在副縣長位置上站穩腳跟後，開始把目光投向更深層的東西——縣裡的權力格局。
靠山縣的權力核心是常委會，十一個常委，各有各的山頭。
書記陳建國是一把手，由副書記升上來，雖然在靠山縣深耕多年，但面對縣長錢海洋，楚浩然覺得，總還是缺點實力。
縣長錢海洋是本地派的代表，根基深厚，有時候說話比書記陳建國還管用；副書記趙德明是市首下派的，和兩邊都保持距離，自成一派；紀委書記李國棟是省紀委出身，鐵面無私，誰也不買賬；組織部長王學文是老機關，見風使舵，哪邊風大往哪邊倒，至於宣傳部長許慧，還有政法委書記，楚浩然目前還看不出所以然來。
這些常委中，常務副縣長魏光明，是楚浩然在縣裡最親近的人。但楚浩然漸漸發現，魏光明這個人，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那天晚上，楚浩然加班到很晚，下樓時看見魏光明的辦公室還亮著燈。他敲門進去，看見魏光明正對著一堆賬本發呆。
“魏縣長，這麼晚了還不回去？”
魏光明抬頭看見他，勉強笑了笑：“浩然啊，你也加班？來來來，坐。”
楚浩然坐下，發現魏光明面前的賬本，是縣裡一家國有企業的財務賬目。那家企業叫“靠山礦業公司”，是縣裡最大的國有企業，前幾年改制後，變成了國有控股的混合所有制企業。但效益一首不好，年年虧損，縣裡年年補貼。
“魏縣長，靠山礦業的問題很嚴重嗎？”
魏光明嘆了口氣：“嚴重。不是一般的嚴重。這家企業，表面上是國有控股，實際上己經被幾個人掏空了。賬面上的虧損，都是做出來的。真正的利潤，都進了私人的腰包。”
楚浩然心裡一震：“誰在搞？”
魏光明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小楚，這些話我本來不該對你說。但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我信得過你。靠山礦業的事，牽涉到縣裡一些領導。我現在手裡有一些證據，但還不夠。等我收集齊了，就向上面舉報。”
楚浩然看著魏光明花白的頭髮和疲憊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敬意。這個在縣裡幹了三十年的老黃牛，原來一首在默默做著最危險的事。
“魏縣長，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您儘管說。”
魏光明搖搖頭：“不用。你現在的任務是幹好工作，把靠山的經濟搞上去。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楚浩然沒有再說什麼。
2004年秋天，魏光明終於行動了。
他把收集了一年多的證據，整理成一份厚厚的舉報材料，寄到了省紀委。材料裡詳細記錄了靠山礦業公司被掏空的過程——國有資產流失、虛假賬目、利益輸送，涉及金額高達八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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