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沈雨寧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停頓了西五秒的樣子，“難道沒有事，就不能打你電話嗎，這不是要恭喜你更進一步嘛。”
“謝謝你啦！”說完，楚浩然也住口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該說什麼。
還好，沈雨寧沒有讓這次通話冷場，她從楚浩然履新職後有什麼感想，下一步工作準備如何開展，工作之餘有什麼愛好等，聊了個遍。
“浩然同志，不打擾你工作啦。”將近二十分鐘後，這通電話終於結束，聽著電話中傳來的嘟嘟的聲音，楚浩然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半個月公示期過後，楚浩然正式履職為常務副縣長兼縣委辦主任，這是一個橫跨縣委，縣政府的職務。
隨著楚浩然的更進一步，縣長錢海洋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以前，錢海洋對他是“不冷不熱”，現在不一樣了。錢海洋開始主動找他說話，甚至偶爾還會謙虛客套一番，語氣也變了，以前是公事公辦的“楚縣長”，現在是透著親近的“小楚”。
面對錢海洋的示好，楚浩然每次都是淡然一笑，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沒多久，這話就得到了應驗。
那天上午，楚浩然正在辦公室裡審閱材料，門被推開了。錢海洋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掛著笑。
“小楚，忙著呢？”他走進來，不等楚浩然站起來，就在沙發上坐下了，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裡。
楚浩然放下材料，站起來給他倒了杯水。“錢縣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打個電話，我過去就是了。”
“沒事，正好路過，進來看看你。”錢海洋接過水杯，“坐，坐，別站著。咱倆聊幾句。”
楚浩然在他對面坐下。錢海洋沒有馬上開口，先環顧了一圈辦公室，最後落在楚浩然臉上。
“小楚，靠山新城的專案，材料到你那裡了吧？”他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但眼神很專注，盯著楚浩然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錢海洋說的這個專案，楚浩然記得很清楚，這個專案叫“靠山新城”，是一個大型房地產開發專案，據說是錢海洋親自去市裡招商引進來的。
專案總投資五個億，開發商是市裡的一家企業，老闆姓錢，叫錢家福。
專案審批需要經過縣委辦協調。按照程式，開發商把材料報到縣裡，各局委稽核後彙總到縣委辦，由縣委辦組織聯合審查，出具審查意見，然後報縣政府常務會、縣委常委會審批。
楚浩然作為縣委辦主任，是第一道關口。他把相關材料從國土局、建設局、環保局、發改委調過來，一份一份地看，一個數據一個數據地核對。
看了兩天，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個專案的土地審批手續不全。省裡批下來的檔案只有一份，還是影印件，原件不知道在哪裡。更關鍵的是，有幾份關鍵檔案是空白的——環評報告沒有結論，規劃指標沒有核定，地質災害評估壓根沒做。這些檔案，按規矩必須在審批之前全部補齊，缺一項都不能往下走。
發現這些問題以後，楚浩然把這些問題記下來，整理成一份清單，去向縣委書記陳建國做了彙報。
楚浩然彙報完以後，縣委書記陳建國就只說了一句話，“這件事你先壓一壓，不要急著批。”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沒想到，還沒幾天，錢海洋就找上門來了。
“是的，錢縣長。材料己經到了幾天了，我正在稽核。各局委報上來的東西不少，得一項一項過，急不得。”楚浩然說，語氣平和，像在彙報一件日常工作。
錢海洋點了點頭，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這個專案是縣裡的重點工程，市裡也很重視。錢家福在市裡做了不少專案，口碑不錯，實力也強。這次來靠山投資，是看中了咱們這裡的發展潛力。你幫忙加加速，爭取早日批覆。專案早一天落地，縣裡就早一天有稅收，老百姓就早一天有活幹。”
他說完，往沙發背上一靠，目光在楚浩然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落在窗外。那個停頓很短，但楚浩然捕捉到了。他在等自己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