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思遠安靜了，安靜的楚浩然心裡發毛，楚浩然心裡清楚，這不代表鄭思遠妥協了，而是在憋著更大的招式，在等著自己。
坐以待斃，這不是他楚浩然的性格，魏光明馬上要退了，書記陳建國和縣長魏光明的意思很明確，希望楚浩然能接替魏光明的位置，這個時候，一點的風吹草動，都可能影響他楚浩然。
那天下午，他正在辦公室審閱檔案，馬駿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縣長，有個人要見你。她說她是從市城來的，有重要的事。沒預約，但她說您一定會見她。”
楚浩然抬起頭，心裡一動。市城來的？他在市裡，並沒有朋友啊：“誰？”
“她說她姓沈，是您的……老朋友。”馬駿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曖昧。
楚浩然的心跳快了半拍。“快請她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別人——沈雨寧。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長髮披在肩上，歲月讓她添了幾分成熟的風韻。
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進門後沒有寒暄，甚至沒有坐下，首接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楚主任，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沈雨寧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楚浩然注意到她對他的稱呼己經從“楚縣長”變成了“楚主任”，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距離，又似乎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楚浩然看了她一眼，開啟檔案袋。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材料，列印紙有些發皺，邊角捲起，顯然被人反覆翻閱過。他翻了幾頁，臉色就變了。材料的內容，是關於鄭思遠的。
從省城某房地產公司的轉賬記錄，到鄭思遠和該公司負責人的通話記錄，再到幾張照片——鄭思遠和那個房地產老闆在省城一家高檔酒店的包間裡吃飯，兩人捱得很近，交頭接耳，表情親密。
有一張照片上，鄭思遠的手裡夾著一個信封，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楚浩然一頁一頁地翻，手指越來越緊。這些材料的詳實程度，超出他的預期。不是道聽途說，不是捕風捉影，而是實打實的證據——銀行流水、通話詳單、照片、錄音整理文字。
沈雨寧在市裡這些年，人脈廣、路子野，能搞到這些不奇怪。但她為什麼要給他？她完全可以交給紀委，或者發到網上，何必親自跑一趟靠山？
他抬起頭，看著沈雨寧。“這些材料……你是怎麼拿到的？”
沈雨寧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審視，又像是心疼。“我知道你和鄭思遠之間有競爭。這些材料對你可能有用。但我給你這些材料，不是希望你用來打擊對手，而是希望你能秉公處理。”
“思遠這樣的人，不應該留在幹部隊伍裡。他的問題不只是錢，是把靠山的資源當成了自己往上爬的臺階。這種人，能力越強，危害越大。”
楚浩然沉默了很久。他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雨寧，”他忽然改了稱呼，不是“沈記者”，而是“雨寧”。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你知道把這些材料交給我，意味著什麼嗎？”
沈雨寧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她來靠山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他會驚喜，會感激，會如獲至寶。但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叫她的名字。
“知道。”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可以選擇交給紀委，也可以選擇壓下來。交上去，鄭思遠完了，但你可能被人說成是為了爭位子不擇手段。壓下來，你手裡就多了一張牌，什麼時候打、怎麼打，都由你說了算。”
楚浩然搖了搖頭。“我不是問這個。我問的是，你把材料給我，你自己要擔多大的風險。陳思遠背後不是他一個人，他岳父是省政協副主席，他父親在省發改委還有人脈。你查他，那些人不會放過你。”
沈雨寧愣了一下。她以為他會問“你為什麼要幫我”，會問“你想要什麼回報”，但他問的是“你自己要擔多大的風險”。這個問題，她沒有想到。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因為長期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看著他襯衫領口微微泛黃的痕跡。
她忽然有些心疼。
“我相信你會保護我，換個人，我不放心。”
她說“我相信你”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楚浩然看懂了。不是記者對採訪物件的信任，不是朋友對朋友的信任，是一種更深的、更私人的東西。
楚浩然低下頭，把材料重新裝進檔案袋，鎖進抽屜裡
“這些材料，我會交給組織處理。不是現在，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他抬起頭，看著沈雨寧，“雨寧，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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