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上半年,臨江開始有了起色。班子成員到位後,楚浩然幾乎把自己劈成了兩半,一半在辦公室批檔案,一半在路上跑專案。
首先是基礎設施建設。臨江縣城的道路十年沒有大修過,主幹道坑坑窪窪,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他把縣城道路改造和供水管網升級打包成一個專案,命名為“臨江縣城基礎設施綜合提升工程”,帶著可行性研究報告跑到省城,一個廳一個廳地彙報,一個處一個處地溝通。
汙水處理廠是臨江的另一個“老大難”。縣城生活汙水和部分工業廢水長期首排入河,下游幾個鄉鎮的農田灌溉受到嚴重影響,楚浩然沒有走政府全額投資的老路,而是引入PPP模式,由社會資本投資建設,縣政府分期回購。
工業園區是楚浩然在臨江複製靠山經驗的重要一步。縣城北邊有一片荒地,地勢平坦,緊鄰省道,離高速出口不過幾公里。楚浩然帶著國土局、規劃局的人在那裡轉了幾個星期,最終拍板定下了第一期的選址和規模——五百畝。楚浩然把靠山的經驗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先築巢,再引鳳。園區還沒動工,他就帶著招商團隊跑省城、跑市裡、跑沿海,靠著在靠山積累的信譽和人脈,他引進了三家企業:一家農產品加工廠、一家建材廠、一家電子元件廠。三家企業投資都不大,加起來不到一個億,但對工業幾乎空白的臨江來說,這是歷史性的突破。
扶貧工作是楚浩然交給杜成功的硬任務。杜成功沒有讓人失望,他把在靠山的扶貧經驗帶了過來,但不是照搬——臨江南部山區的土壤和氣候適合種板栗和中藥材,他請省農科院的專家做了土壤檢測,確定了種植方案,然後一個村一個村地跑,一家一戶地做工作。
到年底統計,南部山區板栗種植面積達到一萬兩千畝,中藥材三千畝,覆蓋十五個貧困村。貧困人口比年初減少了百分之十五,貧困村減少了五個。這在全省不算什麼,但在臨江,是破天荒的。杜成功黑了一圈,瘦了十幾斤,甚至還獲得了“板栗縣長”的稱呼。
這些成績,和靠山相比還有差距,但對臨江來說,己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在進行這些工作的同時,還有一件事,楚浩然也沒有放鬆,
王世傑雖然倒了,馬國良、仇勇進去了,但他們的殘餘勢力還在。這些人有的是他們的親戚,有的是他們提拔的幹部,有的是跟他們有經濟往來的老闆。他們表面恭恭敬敬,暗地裡等待機會。他們在等楚浩然犯錯,或者在等楚浩然調走。臨江對他們來說是一塊肥肉,楚浩然不走,他們就下不了嘴。
楚浩然趁熱打鐵,對臨江的幹部隊伍進行了一次“大掃除”。
這次的目標,是王世傑的殘餘勢力,以及那些渾水摸魚的人。
在胡正興的組織下,紀委對臨江所有科級以上幹部進行了一次全面排查。查出了十幾個有問題的幹部,其中五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移送司法機關。其餘的被免職、降職、調離或誡勉談話。
這次“大掃除”,在臨江引起了巨大的震動。有人拍手稱快,說“楚書記是青天大老爺”;有人憂心忡忡,擔心自己也會被查;還有人恨得咬牙切齒,在背後詛咒楚浩然。
楚浩然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知道,得罪人是難免的,但他問心無愧。
除了對幹部隊伍清掃外,對縣屬企業,楚浩然也開始動刀,2011年春,楚浩然推動了一項改革——縣屬企業改制。這個決定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首當其衝的就是化肥廠,化肥廠的廠長,在化肥廠當了八年廠長,把廠子從盈利搞成了虧損,自己卻吃得腦滿腸肥。
改制後他不但要丟官,還可能被查。他不甘心,開始在工人中煽風點火。他讓人在廠區貼小字報,說縣裡要“砸工人的飯碗”,說楚浩然是“王世傑第二”,說改制方案是“官商勾結的陰謀”。
一時間,臨江的信訪量急劇上升。每天都有幾十號人坐在縣政府門口,他們拉著橫幅,上面寫著“我們要吃飯”“反對官商勾結”“還我血汗工廠”,口號喊得震天響。有人專門排了值班表,分批次、分時段,確保每天都不間斷。有人哭訴,有人罵娘,有人乾脆跪在門口,引來大量路人圍觀。
楚浩然知道,這不是單純的工人訴求,而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他和杜成功、李維民、胡正興關起門來商量了好幾次,最終,他們制定了西步走的應對方案。
第一步,穩住工人。杜成功帶著工作組,進入化肥廠,和工人代表逐個談話。
第二步,調查操縱者。胡正興組織紀委力量,對化肥廠相關負責人進行調查。
第三步,收網。針對相關責任人的貪腐情況,紀委分別對他們採取相關措施,該撤職的撤職,該立案的立案。
第西步,解決工人訴求。楚浩然親自主持召開專題會議,財政、人社、工信、工會等多個部門參加。
2010年的冬天過去了,2011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縣城的主幹道在春節前全線貫通,黑色的柏油路面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工業園區三棟廠房的鋼結構框架己經立起來了,藍色的屋頂在早春的天光裡格外醒目。汙水處理廠工地的塔吊晝夜不停地轉,巨大的混凝土池體初具雛形。南部山區的板栗林一片連著一片,枝條上己經鼓起了毛茸茸的花苞。








